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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漠河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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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漠河

穆祉丞到漠河的时候,凌晨三点。

困。冷。脑子基本不转。

他裹着羽绒服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王橹杰。那人缩在一排塑料椅子里,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只露一双眼睛。看见穆祉丞,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哐”一声。

“师兄!”

凌晨的机场空得厉害,这一声特别清楚。王橹杰小跑过来,站定,仰头看他,睫毛上还挂着薄薄一层雾气。

“你冷不冷?我带了暖宝宝,还有围巾,你要不要——”

他手忙脚乱翻包。穆祉丞一把按住他手腕。

“王橹杰。”

“嗯?”

“你等多久了?”

王橹杰眼神飘了飘:“没多久。”

穆祉丞低头看他。凌晨三点,这孩子眼睛下面泛着青,明明困得不行,还硬撑着来接机。穆祉丞没再问,把那条翻出来的围巾拿过来,随手绕在自己脖子上。

“走吧。”

出门,漠河的夜风直接扑过来,冷得人倒吸一口气。王橹杰却像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一顶毛茸茸的帽子,踮脚扣在穆祉丞头上。

“我就知道师兄不会戴帽子。”

穆祉丞摸了摸帽子,毛绒绒的,还带着王橹杰包里的温度。他没说话,只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发红的耳尖。

酒店是王橹杰提前订好的。两间房,挨着。他不知道师兄会不会去,但他还是订了,为了他曾经以为的渺茫的希望,如今的现实。

前台小姐姐抬头看了他们好几眼。王橹杰面不改色,接过房卡,转头对穆祉丞说:“师兄你先睡,明天中午再起来,我们下午去北极村。”

穆祉丞“嗯”了一声,进屋,关门,整个人摔进床里。他以为自己会认床,结果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连梦都没做。

中午,敲门声把穆祉丞叫醒。

“师兄,你醒了吗?我买了午饭。”

王橹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穆祉丞下床,抓了抓头发去开门。王橹杰站在门口,拎着两袋吃的,看见穆祉丞睡眼惺忪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你先洗漱,我放桌上。”

他低头快步进屋,把吃的摆好,动作利落得像在做任务。穆祉丞靠在洗手间门框上看他,突然觉得好笑。

“王橹杰。”

“啊?”

“你耳朵红了。”

王橹杰手一抖,差点把豆浆打翻。他背对着穆祉丞,声音闷闷的:“没有,是外面太冷了。”

穆祉丞没拆穿他,转身进洗手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翘着,他把这归功于睡了个好觉。

下午,他们去了北极村。

王橹杰做了完整攻略,手机备忘录里密密麻麻记着打卡点。穆祉丞走在后面,看他认真对照地图的样子,恍惚觉得像在看一只小松鼠认真囤松果。

他们找到最北邮局。

王橹杰趴在柜台上写明信片,写了很久。

“写给谁?”穆祉丞凑过去看。

王橹杰用手挡住:“不给你看。”

穆祉丞挑了挑眉,没追问,转身去看别的纪念品。过了几分钟,王橹杰从背后戳了戳他的腰。

“师兄,这个给你。”

穆祉丞回头。王橹杰递过来一张明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工工整整:

“和穆祉丞一起找北,找到了。”

穆祉丞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漠河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里,指尖却有点发烫。

“你写这个干什么。”

“留个纪念嘛。”王橹杰把笔收好,故作轻松,“我给自己也写了一张,一样的。”

穆祉丞低头看着那行字。“找到了”——他反复咀嚼这三个字,总觉得王橹杰写的好像不只是地理上的“北”。

傍晚,他们去找北字广场,路过一片白桦林。

夕阳把树干染成金色,雪地上两串脚印并排延伸。王橹杰走在前面,突然停下来,转身举起手机。

“师兄别动。”

穆祉丞站在白桦林间,夕阳在身后铺开,雪地反光映得他整个人像镀了一层暖色。王橹杰连拍了好几张,低头翻看的时候,穆祉丞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里的人眉眼舒展,嘴角微弯。是穆祉丞自己都没怎么见过的放松模样。

“拍得不错。”他说。

王橹杰把手机收起来,笑容压都压不住:“那当然。”

晚上回到酒店,两个人坐在穆祉丞房间的窗台上。外面是漠河漆黑的夜空和满天的星。

王橹杰裹着被子缩成一团,手里捧着热牛奶。穆祉丞靠着窗框,两个人安静地看着外面。

“师兄。”

“嗯。”

“谢谢你陪我来。”

穆祉丞偏头看他。王橹杰的眼睛映着窗外的星光,亮得惊人。那双眼睛和运动会那天一样炽热直率,却又多了些认真,还有一点小心。

穆祉丞想,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推掉通告,飞到中国最北端,在一个零下三十度的冬夜,和一个让他心软了无数次的人看星星。

但好像也不错。

“王橹杰。”

“嗯?”

“下次想去哪?”

王橹杰愣住了,手里的牛奶杯晃了晃。他看着穆祉丞,慢慢地,从眼睛开始,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笑起来。

“哪里都行。”他把脸埋进牛奶杯里,声音含糊不清,“和师兄一起就行。”

穆祉丞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没说话,转回头看星星。窗外夜空澄澈,银河横亘。他听见王橹杰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被风声盖住了大半。

但他听见了。

“喜欢你。”

穆祉丞仰头看着漠河的星空,把这句话悄悄收好,和那张明信片一起,放进了心里最暖和的地方。1

段评

文笔拿捏得恰到好处,氛围和情绪都写得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