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初立

鸿钧走了。

他临走前留下了一句“日后紫霄宫论道，道友可来”，语气温和，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一记差点要了盘古命的造化之力跟他毫无关系。

命宿看着鸿钧的背影消失在天地尽头，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

他低头翻开命书。第一页上，盘古的真灵印记安静地沉睡着，封面上那个“盘”字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命宿用命运法则探了进去，那丝真灵极其微弱，但确实活着，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等待着发芽的时机。

他合上命书，开始打量这片新生的天地。

洪荒。

天很高，地很厚，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但这份宁静维持不了多久。命宿能看见，天地之间已经开始孕育新的生灵，先天灵气化生的第一批存在，正在山川河流之间悄然成形。这些生灵比混沌魔神弱得多，但数量庞大，而且身上没有任何混沌时代的因果牵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命宿站在一座刚刚隆起的高山之上，推演了一遍洪荒的未来。

命运线在他眼前铺开，密密麻麻，纵横交错。他看见了龙族的崛起，看见了凤族的辉煌，看见了麒麟族的称霸，也看见了它们最终在自相残杀中走向衰败。他看见了巫妖二族的兴盛与对立，看见了女娲造人、三清立教，看见了封神榜的展开。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影子悬在洪荒之外，巨大无比，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正伸出一只手，朝洪荒探来。命宿试图推演更多，但命运线在那个影子面前变得支离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斩断了。

他收回推演，心里有了数。

域外的东西，已经在靠近了。只是现在还隔着一层壁障，进不来。盘古开天破开的那个口子，虽然大部分被天地胎膜封住了，但有些缝隙，封不严。

命宿正准备离开，脑海中再次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已成功存活于开天大劫。当前运程：死局解除。】

【系统建议：立即寻找一处洞天福地闭关，稳固修为。当前宿主实力折损严重，不宜参与洪荒纷争。】

命宿挑了挑眉。

“哦？刚才开天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系统沉默了一瞬。

【……开天大劫期间，混沌法则紊乱，系统无法正常运行。】

“是吗。”命宿语气淡淡的，“那现在能正常运行了？”

【是的宿主。】

“那你帮我推演一下，鸿钧接下来会做什么。”

【鸿钧将在不周山建立道场，广收弟子，传播造化之道，为日后合道做准备。】

“他收徒的标准是什么？”

【……系统无法推演。】

命宿笑了一声。这次他没再追问，只是将系统的异常默默记在心里。这东西说是帮他，但一到关键信息就推演不出来。要么是能力不够，要么是在装。

他更倾向于后者。

命宿从高山上走下来，踩在新生的土地上。泥土松软，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机。他蹲下身，捏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忽然想起一件事。

盘古的血肉化作了洪荒的山川河流，盘古的呼吸化作了风云，盘古的声音化作了雷霆。那他手里这把土，本质上算是盘古身体的一部分。这感觉有点怪，但洪荒世界里，盘古身化万物是事实，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命宿把土撒回地面，拍了拍手。

“老盘，你让我帮你看住鸿钧。行，我答应你了。”他自言自语，“但你也得给我点时间恢复。你留下的这个世界，我还没摸透呢。”

命运法则在他周身流转，洪荒初开的天地灵气被牵引着涌入他的体内，缓慢填补着开天大劫中损耗的根基。速度不快，但胜在源源不断。鸿钧有造化之功，他有命运之利。这片天地刚开，到处都是无主的气运和机缘，别人靠抢，他靠织。

几条命运线在他指尖轻轻拨动，调整了一下方向。某处山脉深处正在孕育的一株先天灵根，原本会在百年后成熟，被一个路过的散修摘走。命宿把那条命运线往自己这边拨了拨，灵根的成熟时间提前了三十年，成熟的地点也偏移了一点点，正好在他下一步要去的地方。

不算过分。他只是给自己开了条捷径。

做完这一切，命宿拍了拍手，朝洪荒深处走去。

新的天地，新的棋局。鸿钧在明，他在暗。系统在侧，域外在远。盘古的真灵沉睡在命书里，时辰在混沌边缘看着时间流转，罗睺重伤遁走不知去向。

命宿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系统。”

【在的宿主。】

“你说开天大劫我陨落概率九成七。现在我活着出来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命宿以为它不打算回答了。

【……推演存在误差。宿主命运线受到外力干扰，系统无法完全预测。】

“外力？”命宿追问，“什么外力？”

【……未知。】

命宿没有继续问。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未知。那就慢慢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