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芳斋的午后,阳光和煦,檐下挂着的鹦鹉扑扇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叫着。小燕子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针线,笨拙地学着绣荷包。针脚歪歪扭扭,好几次针尖扎到指尖,她疼得轻轻嘶一声,下意识缩回手。
永琪刚好从外殿进来,一眼便看见她指尖的小红点,连忙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拿起她的手细看。
“怎么这般不小心?方才就跟你说了,针线活不必急于一时,扎伤了手可怎么好。”永琪的声音带着心疼,从袖中取出干净的细布,小心翼翼擦去她指尖渗出的一点血珠。
小燕子抿了抿唇,微微垂眸:“我想着,宫里的格格个个都会刺绣、抚琴、作诗。就我什么都不会,旁人总拿这个笑话我。我多学一点,是不是大家就能少一些闲话?方才在秋宴上,那些宗室格格看我的眼神,像带着刺一样。”
永琪放下她的手,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温柔地望着她:“小燕子,你不必逼着自己变成别人的模样。皇阿玛喜欢你,最初就是喜欢你鲜活直率的性子,不是因为你会刺绣弹琴。那些闲言碎语,是人心的偏见,不是你的过错。就算你精通所有才艺,若是有人存心挑剔,依旧能找出别的话来指责你。”
“可那些流言传得越来越广了。方才明月去御膳房取点心,听见宫女太监私下议论,说我出身民间,配不上五阿哥,还说我留在宫中,迟早会拖累你。”小燕子的声音低下去,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委屈,“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我是不是真的不该留在皇宫,不该留在你身边。”
永琪闻言神色一凝,伸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语气郑重无比:“小燕子,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是我想要守着你,不是你拖累我。这深宫人心复杂,流言杀⼈,可我永琪的心,从来没有动摇过半分。只要有我在,就不会任由旁人随意欺辱你。”
小燕子望着永琪真挚的眼眸,心头翻涌,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二人闲谈之时,小太监匆匆走进来禀报,说是皇后宫里传来消息,皇后请小燕子到坤宁宫一叙。
小燕子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紧张起来:“皇后娘娘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永琪眉头紧锁:“皇后一向对我诸多防备,对你更是心存芥蒂。我陪你一同过去。”
二人一同去往坤宁宫。皇后端坐在上位,面色沉静,殿内气氛压抑。皇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小燕子,近日宫里流言纷纷,都说你言行粗疏,扰乱宫规。哀家本不愿多管,可你身为常在皇上跟前走动的人,一举一动都关乎皇家体面。哀家听闻,令妃秋宴之上,几位宗室格格言语提点你,你虽没有当场争执,心底怕是颇有不满吧?”
小燕子稳稳行礼,定了定神,认真回话:“回皇后娘娘,那日宴席,格格们所言,我都听见了。我心里难免难过,但我知道,我的确不懂许多宫廷规矩,我一直在努力学习,不敢心生怨怼。”
皇后淡淡一笑,看不出喜怒:“能懂得收敛性子,也算难得。只是这宫中,不是单单收敛脾气就足够。人心险恶,有些人表面和善,背地里却最爱搬弄是非。你交友,也要擦亮眼睛,不要被人利用,当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小燕子心里一动,皇后这话,像是意有所指。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能静静听着。
永琪上前半步,躬身行礼:“皇后娘娘明鉴,小燕子本性纯良,并无害人之心。往后儿臣会多提点她,约束她的言行,不让流言继续扩散,有损皇家颜面。”
皇后看了永琪一眼,缓缓挥手,让他们退下。走出坤宁宫大门,秋风迎面吹来,小燕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方才皇后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在提醒我提防紫薇吗?”
永琪沉吟片刻:“皇后与紫薇、尔康本就不是一路人。她看透紫薇外表温婉,内里心思深沉。只是皇后这番提点,也未必是真心帮我们,她只是不愿看见紫薇借着此事,搅乱朝堂后宫,生出更多事端。后宫之中,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单纯的善意,谁都有自己的盘算。”
另一边,紫薇的住处。尔康快步走入屋内,神色带着几分焦虑。
“方才听说,皇后召见小燕子和五阿哥了。不知道皇后跟他们说了什么,会不会拆穿我们的谋划?”
紫薇坐在窗前,手中捏着那支玉簪,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不甘:“皇后心思深沉,她不过是不想让风头全落在我们身上。没关系,一次不成,还有别的法子。宗室的流言已经散开,太后那边,本就对小燕子心存疑虑。我们不必亲自出面,只需要悄悄把这些闲话,慢慢传到慈宁宫。日积月累,滴水穿石,太后对小燕子的印象只会越来越差。”
“可是皇上十分看重小燕子,有皇上护着,想要撼动她并不容易。”尔康低声说道。
紫薇轻轻摇头:“皇上的偏爱,不是一成不变的。帝王的心,可以一时怜惜民间来的姑娘,但终究看重皇家礼法与体面。只要不断制造事端,让皇上一次次看见她引来的风波,这份偏爱,迟早会慢慢变淡。”
正说着,外面传来太监传旨,乾隆传紫薇、小燕子、永琪、尔康几人一同前往御书房。
几人赶到御书房,乾隆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神色肃穆。见几人进来,乾隆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近日宫中流言四起,朕都听说了。宗室里不少人非议小燕子,说她出身不合规矩,搅动后宫是非。”乾隆的声音沉稳,“朕把你们叫来,就是想把话说清楚。”
小燕子垂首站着,心脏砰砰直跳。永琪悄悄往她身侧靠近半步,无声地护在她旁边。
乾隆看向小燕子:“小燕子,朕知道你本性不坏,只是来自民间,不懂繁复宫规。旁人的闲话,你不必全部放在心上,但也要记得谨言慎行,不给旁人抓住把柄。”
而后乾隆看向紫薇,语气平和,却带着审视:“紫薇,你饱读诗书,心性聪慧,本该劝和众人。宫中流言纷飞,你身在其中,更应当劝大家和睦,不可暗中推波助澜。”
紫薇心中一紧,连忙屈膝行礼,柔声应答:“皇阿玛教诲,儿臣铭记在心。儿臣一直盼着宫里和和气气,绝不敢散播流言。”
乾隆淡淡“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转头看向永琪:“永琪,你是朕的皇子,你选择的人,要扛得住深宫风雨。护着小燕子可以,但不能一味庇护,也要督促她成长。若是往后再起风波,朕不会次次都这般周全庇护。”
永琪躬身郑重回话:“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儿臣会陪着小燕子慢慢成长,同时也会留意宫中动向,杜绝谣言滋生。”
从御书房退出来,夕阳斜斜洒在宫道的青石板上。紫薇与尔康先行离开,远远看去,两人低声交谈,身影隐在树影之中。
小燕子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拉住永琪的衣袖:“皇阿玛是不是也开始怀疑紫薇了?”
“皇阿玛洞察世事,很多事情,只是不说破而已。”永琪侧过头看向小燕子,伸手握住她的手,“只是紫薇不会就此停下。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大的风波等着我们。不管将来遇到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小燕子抬眼望向永琪,心中所有的不安,在握住他掌心的那一刻,安定了不少。秋风卷起落叶,漫天飞舞,深宫这场无声的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