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光漫过行宫的雕花窗棂,殿内的檀香混着药香缓缓散开。小燕子一夜睡得并不安稳,肩头伤口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抽痛,她辗转反侧,天刚蒙蒙亮便醒了过来。
永琪趴在床边的软榻上浅眠,听到动静立刻抬起身,眼底还带着淡淡的倦意。他起身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探了探小燕子的额头。
“烧退下去了,还好没有发热。”永琪松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小燕子微微侧过头,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掠过一丝暖意,嘴上依旧大大咧咧:“疼是疼的,不过比起昨天快要死掉的感觉,已经好多啦。你守了我一整夜?”
“嗯,放心不下。”永琪微微一笑,伸手拿起一旁的药碗,“太医一早送来的汤药,趁热喝,能帮你补血,伤口也好得快些。”
看着黑漆漆的药汁,小燕子眉头一下子紧紧皱起,连连往后缩脖子:“哎呀,这药闻着好苦!能不能不喝?”
“良药苦口,不喝药,你的伤口迟迟长不好,就不能离开行宫。”永琪拿着药勺,耐心劝她,“忍一忍,喝完我给你寻蜜饯压苦味。”
小燕子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一口一口把汤药喝下去。药汁入喉,苦涩瞬间蔓延满口,她立刻皱着脸吐舌头。永琪早备好蜜饯递到她手边,看着她急急忙忙塞进嘴里,忍不住低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两人神色一敛,永琪站直身子,小燕子也连忙躺好,做出虚弱安静的模样。乾隆大步走入殿中,身后跟着尔康。
乾隆一进门就看向床上的小燕子,神色温和:“孩子,今日感觉如何?太医说你昨夜安稳不少,真是万幸。”
小燕子攥紧身下的锦被,心里怦怦直跳,努力稳住声音:“回皇上……还好,伤口没有昨日那么疼了。”
“那就好。”乾隆走到床沿坐下,目光细细打量她,“等你伤势痊愈,随朕回紫禁城。朕会安排嬷嬷教你宫中规矩,册封你为还珠格格。往后,皇宫就是你的家。”
小燕子心口一紧,不敢接话,只能低下头。
永琪见状,适时开口转移话题:“皇阿玛,格格身子尚弱,不宜多说话,还是让她多多休养。”
乾隆点点头,看向永琪:“永琪,你这几日便多陪着格格。你们年纪相近,也好说说话,免得她在行宫孤单。尔康,你去安排,行宫守卫再多加一层,不许闲杂人等随意靠近偏殿,格格的身份,暂时依旧保密。”
“臣遵旨。”福尔康躬身应答。
乾隆又叮嘱了几句调养身体的话,才带着一众随从离开。
殿门关上,小燕子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一松,又牵动伤口,疼得她嘶地一声。
永琪连忙上前:“小心些,不要乱动。皇阿玛一心认定你是雨荷的女儿,若是你突然坦白,便是欺君重罪。我们要慢慢想办法。”
“可是……”小燕子一脸发愁,“若是回了皇宫,一大堆嬷嬷教我规矩,我大字不识几个,行礼请安样样都不会,用不了多久,一定会露馅!到时候,怕是要连累你,还有大杂院的所有人。”
永琪垂眸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这件事急不得。或许,我们可以等找到真正的夏雨荷之女,再把真相慢慢说出来。在此之前,你万事小心,少说错话。我会帮你。”
小燕子抬眼望向永琪,少年眉目温润,眼神坚定。她心里一阵悸动,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移开目光:“永琪,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只是一个闯围场的野丫头,还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永琪望着她,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情意,轻声道:“一来,是我伤了你,本就该对你负责。二来……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姑娘。敢为底层百姓挺身而出,坦荡勇敢,不畏惧皇权。皇宫里面的女子,个个谨小慎微,像笼中鸟儿,不像你,是真正自由的小燕子。”
这番话,说得小燕子心头暖暖的。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赞过她。
门外,尔康并没有走远,方才殿内二人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他耳中。尔康眉头紧锁,心中疑虑更深。他脚步放轻,默默退到廊下。永琪对这位格格的维护,已经超出普通兄妹的情谊,而这个姑娘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没过多久,送饭的宫女端来早膳,一碗小米粥,一碟清淡小菜,还有一小碗枸杞银耳甜汤。
宫女躬身回话:“启禀格格、五阿哥,皇上特意吩咐御厨炖的银耳甜汤,滋阴养血,适合格格养身子。”
小燕子看着那碗甜汤,眼睛一亮:“哇,这个看着好好喝!”
永琪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嘴角扬起温柔笑意,亲手端起小碗,吹凉几分,递到她面前:“慢些喝,小心烫。”
小燕子小口小口喝着甜汤,清甜滋味在舌尖散开,暂时忘掉了心中的烦恼。
永琪静静看着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前路是何等风波,他都会护着这只闯入他生命里的小燕子。只是他尚不知,这一场错认,不仅会掀起朝堂风波,还会让他心甘情愿,坠入情网。
小燕子喝完甜汤,忽然想起大杂院的伙伴,眼神黯淡下来:“不知道大杂院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人欺负柳青柳红他们。”
“你安心养伤,”永琪轻声安抚,“我会悄悄派人去打探消息,若是他们安好,我会想办法暗中接济。”
小燕子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眸看向永琪:“永琪,你真好。”
少年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耳尖微微泛红,轻声道:“只要你平安,便好。”
廊外的尔康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他知道,这一场由围场一箭开启的误会,已经越来越难收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