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塞北围场长风浩荡,天高云阔。
皇家秋猎盛大开启,八旗铁骑分列两侧,旌旗猎猎,甲胄生辉。乾隆一身明黄龙纹猎装,端坐于高台龙椅之上,目光辽阔,气度雍容。台下皇子王孙、王公大臣尽数随驾,声势浩大,震慑山河。
今年秋猎,最出众的少年,莫过于年仅十九的五阿哥爱新觉罗·永琪。
永琪一身月白锦缎猎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俊温润,却又带着少年皇子独有的英气飒然。他骑在通体雪白的骏马之上,手持长弓,眉眼沉静,整个人干净通透,贵气天成。
身旁的四阿哥、六阿哥纷纷整装待发,唯独永琪心绪淡淡,对这场争名逐利的皇家狩猎,本无多少热衷。于他而言,狩猎不过是遵旨随行,输赢名次,他从来都不甚在意。
他自小聪慧绝伦,文武双全,深得圣宠,宫中人人皆知,五阿哥品性端正、温润仁厚,是皇上最疼爱的皇子。可只有永琪自己知道,他身在深宫,规矩重重,束缚万千,心底始终缺了一点真正的鲜活与自在。
他见惯了宫中女子温吞恭顺、小心翼翼、步步算计,千篇一律的温婉端庄,早已审美倦怠,心底隐隐期盼,世间能有一个不受礼教束缚、坦荡热烈、肆意鲜活的人。
却不知,今日围场,上天便要将那束唯一的光,送到他眼前。
随着乾隆抬手,一声朗声道:“开始狩猎!”
号角长鸣,万马奔腾。
诸位皇子贝勒策马而出,弯弓搭箭,追逐猎物,围场瞬间热闹沸腾,箭矢破空之声此起彼伏。
永琪不急不缓,策马慢行,目光淡淡扫过四方山林,心境平和,并无争胜之心。他随手拉弓,目光锁定林间一只小鹿,正要松弦,偏偏就在箭矢将出的一瞬,林间猛地冲出一道娇小灵动的身影。
那身影穿一身简单粗布白衣,发丝被风吹得肆意飞扬,脚步飞快,不顾一切横穿猎场。她跑得太急、太莽撞,完全没有注意到破空而来的利箭。
“咻——”
银箭离弦,速度极快。
永琪瞳孔骤缩,心口猛地一紧!
他从未有过这般心慌失措的瞬间,瞬间失了所有从容。
“不好!”
他失声低喝,想要收箭已然来不及。
下一瞬,那白衣少女直直中箭,身体重重一晃,清脆柔软的身子猛地栽倒在枯黄草地之上,一动不动。
风瞬间停了,天地仿佛一瞬寂静。
永琪脸色煞白,心头大乱,几乎是失控一般翻身下马,大步狂奔过去,所有皇子王爷的喧嚣热闹,在他耳边尽数消失。
此时此刻,他眼中、心中,只剩下地上那个倒下的小小身影。
他冲到少女身前,扑通半跪在地,颤抖着手小心翼翼扶起她的身子。
少女面色苍白如纸,唇瓣失色,肩头白衣已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可即便昏迷不醒,她眉眼依旧灵动精致,睫毛纤长浓密,脸庞清丽绝伦,带着一股山野清风般的干净纯粹,无半分宫廷脂粉俗气。
这是永琪十九年来,见过最干净、最鲜活、最特别的姑娘。
明明狼狈受伤,却美得惊心动魄,野性灵动,不染尘俗。
永琪心脏狠狠一颤,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愧疚、心疼,密密麻麻席卷全身。
“姑娘!姑娘你怎么样?!”
他声音都在微微发颤,指尖小心翼翼避开伤口,生怕稍一用力,便伤到她分毫。
身后的侍卫、太监纷纷追赶过来,见此情景大惊失色。
“五阿哥!万万小心!”
“快传太医!快!”
混乱声响中,乾隆已然快步从高台走下,龙颜动容,大步来到近前。
乾隆低头看着地上昏迷受伤的民间少女,又见永琪脸色惨白、满眼慌乱愧疚,从未见过自家沉稳克制的五阿哥这般失态。
乾隆沉声开口:“永琪,何事惊慌?”
永琪抬眸,眼底满是自责:“皇阿玛,儿臣失手,误伤了这位姑娘。是儿臣之过。”
乾隆目光落向少女肩头的血迹,又细细看向她清秀纯粹的眉眼,心底微微一动。这姑娘虽是民间装束,却眉眼干净、灵气逼人,绝非寻常乡下女子。
就在此时,贴身侍卫从少女怀中摸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绢帕,双手呈上。
“皇上,这是从姑娘身上搜出的信物!”
乾隆接过绢帕,展开一看,上面字迹温柔秀气,落款正是多年前与他有一段尘缘的夏雨荷。
往事瞬间翻涌心头,乾隆眸光微动,眼底涌上一丝唏嘘与疼惜。
原来,这是雨荷的故人之女。
乾隆长叹一口气,语气瞬间柔和下来:“罢了。此乃天意。快,立刻抬回行宫,传最好的太医全力救治,不得有半点怠慢!谁敢怠慢,朕绝不轻饶!”
“嗻!”
宫人立刻抬来软榻,小心翼翼将少女抬上行宫。
全程,永琪寸步不离,紧紧跟在身侧,目光一瞬不离落在少女苍白的脸上,满心都是愧疚与担忧。
他从未对任何女子有过这般牵肠挂肚的感觉。
从未。
回到行宫,太医火速诊治,清创上药、包扎止血,一番忙碌之后,总算稳住伤势。
太医躬身回禀:“皇上,五阿哥,姑娘箭伤虽重,所幸未伤及筋骨要害,只是失血过多、惊吓过度,故而昏迷。好生休养几日,便可苏醒。”
永琪闻言,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稍稍落地,却依旧无法放松。
他守在床前,静静看着沉睡的少女,低声喃喃自语:“对不起,是我伤了你。你一定要好好醒来,千万不要有事。”
一旁的乾隆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意。
他阅人无数,怎会看不出,永琪这颗从未为任何人跳动的心,今日,彻底乱了。
乾隆缓步走上前,轻声开口:“永琪。”
永琪立刻回神,躬身行礼:“皇阿玛。”
乾隆看着他,语气温和:“你今日失态,可知为何?”
永琪微微一怔,低头诚实道:“儿臣不知。只是看到她倒下的那一刻,儿臣心头大乱,前所未有的心慌自责。若她真出意外,儿臣一生难安。”
乾隆微微一笑,目光深意:“你自小长在深宫,见惯规行矩步、刻意端庄之人。今日这姑娘,天性纯粹、野性天然、坦荡无拘,与宫中女子全然不同。你心动,亦是常理。”
永琪心头猛地一跳,脸颊微微泛红,却无从辩驳。
他确实,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姑娘,彻底撼动了心神。
乾隆拍拍他的肩,极为开明宠溺:“此女眼缘极好,又与朕有旧缘。待她醒来,朕自有安排。你不必自责,好好照看她便是。”
“儿臣遵旨。”
整整一夜,永琪未曾离开行宫半步,彻夜守在床前,寸步不离。
第二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温暖柔和。
床上的少女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一双黑白分明、清澈透亮、灵动狡黠的大眼睛,懵懂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便是小燕子第一次睁开眼,看见金碧辉煌的皇家行宫,也看见了守在床边、眉目温柔、俊朗如玉的少年皇子永琪。
小燕子眨眨眼,脑袋还有些昏沉,小声嘟囔:“这里是……哪里呀?你是谁?”
她声音软软清甜,带着山野少女独有的纯粹天真。
永琪看着她苏醒,心头瞬间一暖,所有沉重愧疚尽数消散,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俯身靠近,声音极尽轻柔温和:“你醒了?别怕,你在皇家行宫。我是永琪。昨日围场,是我误伤了你,让你受苦了,对不起。”
小燕子愣愣看着眼前好看得不像话的少年,看着他满眼真诚的愧疚温柔,一点都不害怕了。
她晃晃脑袋,天真笑道:“哦!原来是你射的我呀!没关系没关系!我小燕子皮糙肉厚,不怕疼的!你不用对不起!”
永琪看着她明明刚受过重伤,却笑得这般明媚豁达、毫无怨怼,心底瞬间狠狠沦陷。
世间竟有这般干净通透、坦荡可爱的姑娘。
他眼底温柔满溢,轻声认真道:“对我来说,伤了你,就是天大的不对。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伤害。我护着你。”
这一刻的承诺,不是客套,不是敷衍。
是永琪发自心底,此生第一次,对一个女子许下的终身守护。
门外,乾隆静静立在廊下,听着屋内少年温柔承诺、少女明媚笑语,眼底笑意深沉。
他知道。
从今日起。
他最骄傲的五阿哥,遇见了他此生唯一的情劫,亦是此生唯一的圆满。
而暗处廊角,悄悄赶来的紫薇与尔康,将屋内永燕初见温柔互动尽数看在眼里,眼底悄然爬上深深的嫉妒与阴翳。
紫薇指尖紧紧攥紧手帕,心头不甘翻涌。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山野粗鄙、毫无规矩的野丫头,能得皇上另眼相看、得五阿哥这般温柔守护?
从这一刻起,紫薇心底的温柔纯良彻底裂开缝隙,嫉妒生根,黑化伊始。
尔康眸光沉沉,亦暗自打定心思。
这突如其来的小燕子,将会成为他们最大的阻碍。2
好可爱的小动物!太喜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