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瀹血自毁后,线索彻底断绝。那堆灰白色的粉末被暗夜阁的人收走化验,结果令人心惊——左瀹血体内的幽冥族本源早已被替换,他只是一具被混沌之气操控的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案件进入了死结。星月阁、暗夜阁、血影阁三方各自派人追查,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墨云泽的耐心在一天天消磨,血瞳中的猩红越来越浓,整个星月阁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沈听从昏迷中醒来后,记忆封印依旧牢固,但"忘川之女"四个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神魂深处,让她夜不能寐。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慢慢唤醒,那东西不属于现在的她,却与她血脉相连。
转机出现在第十七天。暗夜阁藏书室,莲云独自翻阅了三天三夜的上古残卷后,指尖终于停在一本蒙尘的古籍上。那本书没有名字,封皮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制成,触手冰凉,翻开后,上面的文字并非六界任何一种已知语言,而是幽冥族独有的"黄泉篆"。莲云作为前任妖界之主,通晓百族文字,她只看了一眼,云水蓝的眸子便骤然收缩。古籍记载的,正是幽冥族覆灭前的最后一段历史——万年前,幽冥族并非被神界抹除,而是因为内乱自毁。当时的幽冥帝君江厌离,试图将忘川河畔那株先天彼岸花炼化为"黄泉之钥",以此打开六界与地府的通道,让亡魂重归人间。但炼化过程中,彼岸花突然变异,花蕊中涌出的不是黄泉之力,而是混沌之气。江厌离被混沌污染,发狂而死,幽冥族也因此分崩离析。而那株被污染的彼岸花,在江厌离死后,自行脱落了一枚花种,消失无踪。古籍最后一页,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花种落于忘川之畔,化形为女,名唤'听'。此女非神非魔,乃黄泉与混沌之结晶,亦为开启六界轮回之最终钥匙。"
莲云合上古籍,指尖微微发颤。她终于明白,沈听不是"忘川之女"——她就是那枚花种化形!而那株被污染的彼岸花,正是她的"母体"!更令她心惊的是,古籍中还提到了另外三样东西:幽冥族覆灭时,江厌离将混沌本源一分为三,分别封入三件器物——一枚血色扳指、一面青铜古镜、一支白骨长笛。这三件器物,后来流落到了六界各处,分别被三股势力所得。
血色扳指,落入魔界,成为魔界之主的传承信物——正是星寄贱手中的那枚。青铜古镜,流落妖界,被暗夜阁收藏——此刻正供奉在莲云的密室中。白骨长笛,则被血影阁的初代阁主所得,传承至今——墨无尘腰间那支从不离身的白骨短笛。
也就是说,星月阁、暗夜阁、血影阁,三家手中,各自握着一份混沌本源的碎片。而沈听,是这三份碎片的最终"容器"。
莲云没有犹豫,立刻带着古籍前往星月阁。她知道,这件事必须让墨云泽知道。但事情的发展,远比她预想的要快——也更要命。
当莲云踏入星月阁正殿,将古籍摆在墨云泽面前时,墨无尘也恰好带着血影阁的密报赶到。他阴鸷的脸上带着一丝异样的潮红,显然也查到了什么关键线索。三人围在古籍前,莲云用最简练的语言将内容说了一遍。殿内的空气,在她说完后,凝固了整整十息。
墨云泽血瞳中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他死死盯着古籍上那行朱砂小字,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花种化形……黄泉与混沌之结晶……"他低声重复,声音嘶哑得可怕,"所以,她不是人。她是……一朵花?"
"她是沈听。"莲云的声音很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不管她的前身是什么,她现在的神魂、记忆、情感,都是真实的。你若敢因为她是一枚花种就——"
"本座没说要怎样。"墨云泽打断她,血瞳抬起,里面的暴戾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本座只是想知道,谁在打她的主意。"
"打主意的人多了。"墨无尘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按在古籍旁边,"我查到,江淮滨——那个三百年前从神界叛逃的司命星君,曾在黑水镇出现过。他精通星象推演和灵魂置换之术,左瀹血用的'引魂种花',正是江淮滨的独门手法。而且——"他顿了顿,阴鸷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江淮滨三百年前叛逃的原因,是他在神界典籍中发现了一段被抹去的记载,内容与这本古籍高度吻合。他叛逃后,一直在追查那株'被污染的彼岸花'的下落。我血影阁的密探在黑水镇地下祭坛找到的玉牌,上面的'左瀹血'三个字,笔迹与江淮滨亲笔所书的卷宗完全一致。"
墨云泽猛地站起身。江淮滨。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三百年前神界司命星君,因私自篡改命簿、窥探天机而被神界通缉,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他竟与幽冥族、与沈听的身世,有着如此深的关联!
"所以,江淮滨是幕后黑手?"墨云泽血瞳中杀意沸腾,"他种彼岸花,杀人头,引魂为祭,是为了找到沈听,把她当容器,集齐三份混沌碎片?"
"不止。"莲云摇头,云水蓝的眸子闪过一丝凝重,"古籍上说,花种化形后,需要'母体'的认可才能完全觉醒。那株被污染的彼岸花,才是真正的'母体'。江淮滨如果找到了母体,再抓到沈听,将二者融合——"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混沌之气与黄泉本源融合,六界轮回将彻底崩塌,浑沌的炼化计划也将功亏一篑——因为新的、更恐怖的力量将取而代之。
"找。"墨云泽一字一顿,"找到江淮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墨云泽话音未落,星月阁大殿之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大殿剧烈震动,穹顶的琉璃瓦簌簌掉落。紧接着,三道气息,分别从三个方向冲天而起——星月阁的方向,妖力滔天;暗夜阁的方向,药香与魔气交织;血影阁的方向,血影蝶铺天盖地!
"怎么回事?!"墨云泽脸色一变,抱着沈听冲出大殿。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瞳骤缩。
星月阁的广场上,三拨人马正杀得难解难分。星月阁的妖卫在一名红袍长老的带领下,正与暗夜阁的蓝衣密探混战;而血影阁的杀手,则不知为何,同时向两方出手!三方搅成一团,妖力、药毒、血蛊四处飞溅,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住手!"墨云泽一声暴喝,血瞳魔狼的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混战的三方同时一滞,但下一刻,星月阁红袍长老怒吼道:"妖皇!暗夜阁的人想抢古籍!那古籍上记载了混沌碎片的秘密,他们想独吞!"
暗夜阁的一名蓝衣密探则尖声反驳:"放屁!是你们星月阁的人先动手的!古籍是莲云阁主从暗夜阁带出来的,轮得到你们抢?!"
血影阁的杀手头目则阴恻恻地开口:"阁主有令,白骨长笛事关血影阁根基,任何人不得靠近。星月阁和暗夜阁的人,都给老子滚!"
三方各执一词,火药味浓到了极点。墨云泽这才明白——那本古籍的内容,不知怎么泄露了出去。星月阁的人知道古籍记载了混沌碎片的位置,想抢;暗夜阁的人要保护莲云的东西,不让;血影阁的人则担心白骨长笛暴露,直接翻脸。三方各怀心思,一言不合就动了手。
"够了!"莲云从墨云泽身后走出,银白蓝的狼耳朵竖得笔直,耳饰上的狼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她云水蓝的眸子冷冷扫过三方人马,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古籍在我手里,谁也抢不走。至于混沌碎片——星寄贱的扳指、我的青铜镜、墨无尘的骨笛——三样东西缺一不可,谁也独吞不了。你们现在内讧,正好中了江淮滨的下怀!"
"莲云说得对。"墨无尘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白骨短笛已经握在手中,阴鸷的脸上满是戾气,"江淮滨那老贼,最擅长的就是挑拨离间,借刀杀人。我们在这里打生打死,他那边怕是已经找到母体了。"
三方人马面面相觑,终于缓缓收手。但气氛依旧剑拔弩张,谁也不服谁。
就在这时——"都住手。"
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从墨云泽身后传来。
沈听站在那里。她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但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她一步步走向广场中央,走到三方人马的中间,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墨云泽、莲云、墨无尘。
"你们在争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争混沌碎片?争谁的力量更强?还是争……我?"
没有人回答。
沈听苦笑了一下。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锁骨处的彼岸花烙印。那朵花,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我是花种,我知道。我是忘川之女,我也知道。你们查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搞清楚我到底是什么,然后决定怎么利用我吗?"
"阿听,不是这样的。"墨云泽上前一步,血瞳中闪过一丝痛色。
"那是怎样?"沈听看着他,眼神里有恨,有迷茫,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你把我当囚徒,又把我当珍宝。你查我的身世,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确认我是不是你的'所有物'?"
墨云泽哑然。
沈听又看向莲云和墨无尘。"你们也一样。你们查江淮滨,查幽冥族,查混沌碎片——你们是真的在乎六界的安危,还是只在乎自己手中的那一份力量不被夺走?"
广场上一片死寂。
沈听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她虽然虚弱,但此刻的气势,竟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压迫。"江淮滨在利用你们的内斗。他故意让古籍内容泄露,让你们互相猜忌,好趁乱找到母体,找到我。你们如果继续打下去,六界就真的完了。"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却更坚定:"别打了。我们一起查。一起找到江淮滨,一起面对那株被污染的彼岸花。不管我是什么——花种也好,钥匙也好——我的命,我自己做主。"
说完,她身体一晃,险些摔倒。墨云泽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稳稳接住。这一次,沈听没有挣扎,只是疲惫地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广场上,三方人马沉默了很久。
最终,墨无尘冷哼一声,收起了白骨短笛。"行。先找到江淮滨再说。"
莲云云水蓝的眸子闪了闪,轻轻点了点头。"暗夜阁配合。"
墨云泽抱着沈听,血瞳扫过全场,声音低沉:"传令下去——星月阁、暗夜阁、血影阁,三阁合一。全力追查江淮滨。谁再敢内讧,本座亲自剥了他的皮。"
三方人马各自散去。广场上恢复了平静,但每个人都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江淮滨的身份已经锁定,那株被污染的彼岸花的下落也呼之欲出。而沈听——那个被命运推到风口浪尖的女子——她的宿命,终于要揭开了。
墨云泽低头,看着怀中昏睡的沈听,指腹轻轻抚过她锁骨处的烙印。那里,彼岸花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深、更红。
"江淮滨……"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血瞳中杀意如潮,"你最好别让本座找到你。否则,本座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莲云云水蓝的眸子望向远方,那里是忘川的方向。她的狼耳朵轻轻动了动,耳饰上的狼头在风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她听到了。
从地底深处,从忘川河畔,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如同花开般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