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

青石板刚落过一场黄梅雨，滑得能照见人影子。

沐清辞捏着半块刚买的桂花糖糕，鞋尖蹭过积水时 ，没留神晃了晃，手腕立刻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师雨恒扣着他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低笑着凑过来：“慢点儿，摔了我可背不动你这小仙尊。”

沐清辞抬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耳尖悄悄红了：“别贫，刚才卖糖糕的阿婆都看着呢。”

他们换了装束半月，这还是第一次往人多的镇子走。师雨恒穿惯了黑袍曳地的魔尊正装，这会儿裹着灰布短打，袖口还挽了两圈，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走在窄窄雨巷里，引得巷口乘凉的阿婆们都偷偷往这边瞅。

刚拐过一道弯，就撞见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两只刚从塘里摘的粉荷花，踮着脚往过跑，一不小心撞在师雨恒腿上。小丫头也不哭，仰着红扑扑的脸，把花往两人手里各塞了一朵——刚好是一对开得齐整的并蒂莲。

“阿婆说，成对的客人要送并蒂莲！”小丫头眼睛弯得像月牙，指着沐清辞腕上的银铃，“姐姐长得好看，哥哥长得高，你们要好好在一起呀！”

沐清辞手里捏着那朵荷花，花粉蹭得指尖发痒，刚要开口解释“我们不是……”，就被师雨恒抢了话头。

魔尊屈指，从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塞给小丫头，笑得温温柔柔，半点儿不见当年九幽霸主的凶气：“谢谢你啦小丫头，这银子拿去买糖吃。”

等小丫头蹦蹦跳跳跑远，沐清辞才瞪他：“你胡说什么呢？人认错了。”

师雨恒把自己那朵并蒂莲并到他那朵一起，用发绳绑了，别在沐清辞的布衫衣襟上，指尖顺着花瓣边缘蹭过他的锁骨，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雨雾里的湿热：“没认错啊。”

他低头，鼻尖蹭过沐清辞的鬓角，闻见他发间沾了雨气的桂花香气，哑着嗓子笑：“咱们本来就是一对。当年一起假死，现在一起活，连命都绑在一块了，不是一对是什么？”

雨丝又飘下来，落在巷边的瓦当，叮咚落进积水里。沐清辞低头看着衣襟上挨在一起的两朵粉莲，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像一对紧挨着的心跳。

他没反驳，只把手里半块桂花糖糕掰了一半，塞进师雨恒嘴里，声音轻得像雨打荷叶：“就你会说。”

师雨恒咬着糖糕，甜香从舌尖漫到心口，伸手自然而然牵住他的手，十指扣紧，沿着雨巷慢慢往前走。衣襟的并蒂莲随着步子轻轻晃，花香混着桂花糖的甜，飘了一整条巷子。

路过卖花的阿婆摊时，阿婆看着他们牵着的手，笑眯眯喊：“小两口逛得开心呀！晚上雨大，住店记得要一间暖房！”

这回沐清辞没抬头，只悄悄把师雨恒的手扣得更紧了些。

师雨恒忍着笑，对着阿婆拱手：“借阿婆吉言。”

雨雾笼着青瓦白墙，谁也不知道这两个牵着并蒂莲的寻常游人，一个是三界认定形神俱灭的云辞仙尊，一个是早已葬身寂灭渊的魔界至尊。

只有风知道，这对“假死”的人，在人间雨巷里，得了一份最真的、并蒂开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