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瑶她爸,苏建国,退休中学语文老师,一辈子板正,爱面子,话不多,但一张嘴就能噎死人。
苏雨瑶提前三天给她爸做思想工作:“爸,周六李志航来家里吃饭,你态度好点。”
苏建国坐在阳台上浇花,头都没回:“多大人了还让我态度好点。我对他没意见。”
“你都没见过他。”
“四十五,离过婚。”苏建国放下水壶,转头看了女儿一眼,“你二十六。你说我有没有意见?”
苏雨瑶噎住了。她妈在旁边拖地,拖把往她爸脚边一杵:“老苏你少说两句。人家李志航我见过,靠谱得很。你见都没见就摆脸色,像什么话。”
苏建国哼了一声,没接话,继续浇花。
周六上午,李志航来了。
苏雨瑶提前二十分钟就在窗台上趴着看,远远看见那辆黑色SUV拐进小区,她蹭蹭蹭跑下楼,在单元门口截住他。李志航正从后备箱往外拎东西,两只手拎满了。一箱水果、一盒茶叶、两瓶酒,还有一个保温袋。
“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第一次上门。”他把东西往上提了提,“不能空手。”
苏雨瑶看着那两瓶酒,皱了皱眉:“我爸不喝酒。”
“我知道。这酒是给他收藏的,不喝放着也行。”他顿了顿,“你妈说他在集邮,我还带了一套老邮票,九几年的。”
苏雨瑶瞪大了眼睛:“你连邮票都搞到了?”
“超市有个老客户玩这个,我托他找的。”
苏雨瑶看着他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心里又酸又软。四十五岁的男人,为了见她爸,提前做了这么多功课。她伸手想帮他拎点,被他躲开了:“我自己来。”
两个人上楼,苏雨瑶推开门喊了一声“爸、妈,人来了”。她妈从厨房探出头,笑得跟朵花似的:“小李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她爸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了张报纸,从报纸上方抬眼看过来。
李志航进门,弯腰换鞋。换完鞋直起身,一米九一的大个子几乎顶到门框。他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规规矩矩喊了声“叔叔、阿姨”。
苏建国从报纸后面嗯了一声,眼皮抬了抬,目光从李志航的脸扫到肩膀,又扫到腰,最后落在他脚上那双码得整整齐齐的鞋上。
“坐吧。”苏建国说。
李志航走过去坐到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在部队汇报工作。苏雨瑶坐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拿脚踢了踢她爸的拖鞋,意思是“态度好点”。苏建国没理她。
她妈从厨房端了茶出来,热情地招呼李志航喝水,转头瞪了苏建国一眼。苏建国放下报纸,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子。
“小李。”
“叔叔您说。”
“听雨瑶说,你开了个超市?”
“对,城南,一千二百平。”
“生意怎么样?”
“还行。够生活。”
苏建国喝了口茶:“你四十五了。”
“嗯。”
“比雨瑶大十九岁。”
“对。”
“你觉得合适?”
李志航没回避这个问题。他坐得很直,目光平视苏建国,语气不急不缓:“叔叔,我年纪确实比雨瑶大很多,这点改变不了。您有顾虑是应该的。我能说的是,我离婚之后花了很长时间想清楚自己要什么。想清楚了才去相亲,想清楚了才跟雨瑶见面。”
苏建国没说话,端着茶杯看着他。
李志航继续说:“我经济条件还行,房子有两套,超市饭店都是自己的。雨瑶跟我在一起不用吃苦。我脾气也还行,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家务做饭我都会,不用她操心。”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她不想上班就不上,我养得起。她想上班,我超市饭店随她管。”
苏建国放下茶杯,背往沙发上一靠。
“你前妻是怎么回事?”
苏雨瑶心一紧,想开口,被李志航轻轻按住了手背。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面向苏建国,语气坦荡:“她出轨。我发现的,提了离婚。没有孩子,离得干净。”
苏建国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你还跟她有联系吗?”
“没有。上次她来找我借钱,我拒绝了。”
苏建国挑了一下眉。苏雨瑶赶紧在旁边补充:“爸,他前妻来超市闹,他当着全超市的人说我是他老婆。”
苏建国瞥了女儿一眼:“我没问你。”
苏雨瑶缩了缩脖子。
她妈从厨房端了盘水果出来,搁在茶几上,笑呵呵地打圆场:“行了老苏,查户口呢?人家小李第一次上门,你让人家喘口气。”
苏建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再追问。
午饭吃得还算顺利。李志航主动进厨房帮忙端菜摆碗筷,苏雨瑶她妈拦了两下没拦住,看他在厨房里熟练地找碟子找筷子,顺手把灶台上的油渍擦了,满意地朝女儿使了个眼色。
饭桌上苏建国话依然不多,但李志航给他倒茶递纸巾的时候,他接过去说了声“谢谢”。苏雨瑶偷偷松了口气。
吃到一半,苏建国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李志航。
“小李,你那个饭店,菜单上有没有红烧肉?”
“有。招牌菜之一。”
苏建国嗯了一声:“下次你来,带一份。”
苏雨瑶愣了一下。她爸这是……主动约下次了?
李志航脸上没什么大表情,但苏雨瑶看见他眼底亮了一下。他点头:“好。下次我亲自做一份带来,饭店后厨做不出家里灶上的味道。”
苏建国端起碗继续吃饭,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饭后苏雨瑶送李志航下楼。走到单元门口,李志航站定了,转过身看着她。他脸上一直绷着的那点紧张终于散了,肩膀松下来,呼了一口气。
“怎么样?”苏雨瑶仰头看他。
“比在部队做述职报告还紧张。”
苏雨瑶笑出了声:“你刚才不是挺镇定的吗?”
“装的。”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你爸那眼神,跟当年我们连长一模一样。”
苏雨瑶笑得弯了腰。她笑够了,扯了扯他的袖子:“行了你回去吧。我爸让你下次带红烧肉,意思就是认了。”
李志航低头看她,目光很柔。
“那下次我多做点。你爸爱吃肥的瘦的?”
“肥的吧。他血压高,我妈平时不让他吃,你偷偷多放两块。”
李志航点头,认真得像在记作战计划。
苏雨瑶踮脚,飞快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走了!”
她蹭蹭蹭跑上楼,到二楼拐角探头往下看。李志航还站在原处,抬手摸了摸下巴被她亲过的地方,仰头看她。
他冲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进去吧”。
苏雨瑶缩回脑袋,推开家门,她爸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她妈在收碗。听见她进来,苏建国从报纸后面飘出来一句:“人还行。”
苏雨瑶扑过去抱住她爸的胳膊晃:“爸!”
“撒手撒手,报纸扯坏了。”
她妈在旁边笑:“我就说靠谱吧。你爸就是嘴硬。”
苏雨瑶松开她爸,抱着抱枕缩到沙发角落里,掏出手机给李志航发微信。
“我爸说‘人还行’。”
李志航回:“那算过了?”
“算过了。”
过了几秒,他发来一条:“你爸喜欢什么牌子的酱油?红烧肉我调个他习惯的口味。”
苏雨瑶抱着手机笑得肩膀直抖。她妈探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对着厨房里洗碗的苏建国喊了一声:“老苏,小李问你喜欢什么酱油!”
苏建国从厨房里闷闷地回了一句:“海天的。别买假的。”
苏雨瑶把这条语音转给李志航。他回了个“收到”。
然后又是一条:“你刚才在楼下,再亲一下就好了。”
苏雨瑶把手机扣在胸口,脸埋在抱枕里,闷闷地笑。1
大大写得真的很用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