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从看房的小区回到他们租住的公寓时，夕阳正斜斜地穿过楼道的窗户，把长长的光影投在地面。两人手上拎着路上顺路买的一袋橘子，还有两杯温热的果茶，推门进屋，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扑面而来，是左奇函平日里放在书架上的香薰味道。

陈奕恒随手把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台上，弯腰换下鞋子，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今天来回走动看房，脚有些发酸。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客厅靠墙那排不算宽大的书架，忽然想起被压在收纳箱最底层的那些旧物，是他们从高中一路保存到现在的东西。

“左奇函，”他转头看向正在收拾袋子的人，“要不要把我们高中那个收纳箱翻出来看看？好久没打开过了。”

左奇函手上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陈奕恒，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好啊，我也很久没看过了。”

收纳箱被放在衣柜最上方，左奇函踮起脚，小心翼翼把深蓝色的塑料箱子搬下来，箱子表面还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是当年他们一起在文具店挑的梧桐树叶图案。箱子落了薄薄一层灰尘，陈奕恒找来湿巾，轻轻擦干净箱体表面。

箱扣被打开的瞬间，属于少年时代的记忆仿佛一下子涌了出来。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沓厚厚的纸条，被一根简单的皮筋捆着。都是高中上课的时候，两人偷偷传的小纸条。陈奕恒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张，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上面是左奇函清隽工整的字迹，写着一道数学大题的解题步骤，角落还画了一个小小的歪脑袋笑脸。

“还记得这张吗？”陈奕恒低头看着纸条，轻声笑起来，“那次数学课我完全听不懂，急得抓头发，你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悄悄把这个纸条递过来。我那时候还怕被老师抓到，手心一直在冒汗。”

左奇函挨着他坐在地毯上，肩膀轻轻靠着他，低头看向那张纸条，也跟着回忆起来：“记得，你当时看完之后，偷偷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下课还塞给我一颗橘子糖。”

陈奕恒继续往下翻，纸条内容五花八门。有的是抱怨晚自习作业太多，有的是约定放学之后一起走梧桐大道，还有几句没头没尾的碎碎念，写着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很好吃。也有几张是那次高二冷战的时候写的，字迹带着一点低落，寥寥几句话，藏着当时两个人别扭又不安的心情。

翻完纸条，下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相册封面是黑色的，边角已经磨损。翻开第一页，是高一开学不久，在校门口梧桐树下拍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个人都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左奇函留着清爽短发，神情安静，陈奕恒站在他身侧，嘴角扬着大大的笑容。阳光穿过梧桐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后面一页是运动会的照片。陈奕恒当时参加长跑项目，跑完之后气喘吁吁，左奇函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矿泉水，伸手扶着他。照片是同班同学随手抓拍的，没有刻意摆姿势，画面真实又鲜活。还有高考结束那天，全班一起聚餐，两个人挨在一起碰杯，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一张一张慢慢翻看，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从高中教室，到大学校园，再到刚步入职场，租住这间小公寓时拍下的第一张合照。照片里，他们慢慢褪去稚气，一点点变得成熟。

陈奕恒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两个人的脸，声音放得很轻：“一晃这么多年了。当初我们只是两个高中生，只想着好好考试，考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学，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一起走到现在，一起去看属于我们的房子。”

左奇函伸出手臂，轻轻揽住陈奕恒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他低头看着相册里熟悉的画面，低声回应：“我那时候偷偷在日记本里写，希望以后的每一天，身边都能是你。”

陈奕恒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浅浅笑意：“那时候我们还闹矛盾，运动会那次你闷着不说话，我还以为我们说不定哪天就走散了。”

“那是我不好，”左奇函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那时候不懂怎么表达情绪，只会把心事藏起来，让你难受。后来大学的时候，我们也因为社团的事情争吵，工作之后纪念日失约，每一次矛盾，都在教会我怎么好好去珍惜你。”

相册的底下，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一枚干枯的梧桐叶，是高二告白那天，左奇函捡来送给陈奕恒的；两张大学演唱会的门票根；还有他们刚工作第一年，跨年的时候一起买的一对简单银色手环。手环款式朴素，没有华丽的装饰，两个人一直好好收着。

陈奕恒拿起那枚梧桐叶，叶片虽然干枯，轮廓依旧完整。“还记得梧桐树下你和我说的话吗？”

“记得。”左奇函侧过头，鼻尖轻轻蹭了蹭陈奕恒的鬓角，“我说，想和你一起走很久很久。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一直一直。”

收拾好旧物，他们把相册和纸条小心放回收纳箱，但是没有把箱子放回衣柜。陈奕恒提议，等搬进新家之后，专门留出一格书架，用来摆放这些承载回忆的物件。

提到新家，两个人自然而然地聊起白天看过的那套房子。

陈奕恒盘腿坐在地毯上，拿出手机，点开白天看房时随手拍下的照片，一张一张划给左奇函看。“客厅的落地窗采光真的很好。我想着，靠窗那一块，我们可以放一张低矮的懒人沙发。周末休息的时候，我们可以窝在那里晒太阳，看书，就像现在这样。阳台位置宽敞，我想买花架，种上洋甘菊，再养几盆绿萝。”

左奇函认真看着照片，慢慢构思：“客厅的墙面可以刷成柔和的米白色。书架就做一整面墙，一边放我们的书，另一边专门用来放今天翻出来的相册、纸条，还有这些小纪念品。”

陈奕恒眼睛一亮：“好主意！书房要并排摆放两张书桌，我们各自有自己的位置。加班的时候，就算忙着处理工作，抬头就能看见对方。书房的窗户要装遮光效果好的窗帘，熬夜赶方案的时候，不会被外面的光线打扰。”

“主卧的床选大一点的，”左奇函轻声补充，“衣柜要做足够大，两个人的衣服可以分开放。床头两边都装小台灯，夜里看书也不会打扰彼此休息。厨房空间不算小，可以装双灶台。周末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做饭，你洗菜，我掌勺。”

陈奕恒一边听，一边在备忘录里记下想到的装修想法。想到预算的事情，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左奇函：“装修不用追求太贵的材料，实用舒服最重要。我们预留好应急资金，不要把钱全部一次性花出去。慢慢布置，不用急于一时。”

“嗯，我明白。”左奇函点头，伸手握住陈奕恒放在地毯上的手，十指相扣，“我们不赶时间。房子是我们的家，要一点点按照我们喜欢的样子慢慢完善。”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落地灯，柔和的光晕包裹住两个人。他们坐在地毯上，絮絮叨叨地聊着更多细碎的小事。

他们讨论餐厅要买一张原木小餐桌，平时吃饭用，逢年过节朋友过来聚会也够用；讨论玄关要做鞋柜，留出位置放两双常穿的拖鞋；讨论阳台预留插座，以后可以买小烤箱，闲暇的时候一起烤小饼干。

陈奕恒忽然想起什么，笑着开口：“等我们搬进去，第一个周末，就回高中那条梧桐大道走一走，再去看看以前的学校。然后回新家，煮一顿火锅。”

左奇函眼底盛满温柔：“可以。我们还可以在新家墙上，留出一面照片墙，把从高中到现在的照片都打印出来贴上去。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一起拍新的合照，慢慢填满这面墙。”

陈奕恒靠在左奇函身上，听着他平稳的声音，心里满是安稳。一路走来，他们经历过青涩校园里别扭的冷战，大学时期观念不合的争吵，步入职场之后被工作压力裹挟的矛盾。曾经也有过失落、委屈，短暂陷入沉默。可每一次争执过后，他们都愿意静下心沟通，理解彼此内心的顾虑，学着包容对方。

很多人都说，少年时代的心动很难延续到成年，校园里的感情往往扛不住现实生活的压力。可他们两个人，一步一步，跨过学业的关卡，扛住职场的疲惫，磨合性格里的差异，始终没有放开彼此的手。

左奇函轻轻收紧握着陈奕恒的手，低头看向身侧的人：“从校服到正装，从出租小屋到属于我们的小家。这条路，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

陈奕恒抬眸望向他，眼底带着温热的光，轻轻应了一声：“我也是。”

落地灯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收纳箱静静放在一旁，里面封存着年少的心动。手机里存着新家的照片，备忘录里记满关于未来的细碎构想。

夜色安静，没有喧嚣。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梧桐年年落叶，晚风岁岁来临，而他们，会在属于自己的房子里，把往后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得温柔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