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燥热
左奇函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杨博文刚倒的热牛奶
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宝明明只是最普通的纯牛奶他却喝得眉眼弯弯连睫毛上都挂着细碎的笑意

好喝吗?
杨博文坐在他对面
手里翻着一本根本没看进去的书
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人身上飘

好喝
左奇函抬起头
眼睛亮晶晶

比外面的都好喝
杨博文愣了一下
耳根莫名有些发烫
他低下头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那是你自己嘴刁
其实牛奶是温的
甜度也是左奇函以前最喜欢的三分糖
杨博文记得清清楚楚就像记得左奇函的一切习惯一样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在重逢后的这几天里像疯长的野草一样怎么压都压不住
左奇函看着杨博文泛红的耳尖心里的满足感像气泡水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
他想

真好啊

还能看到他因为我脸红的样子
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得有些沉重像是老旧的钟摆每走一步都带着钝痛
左奇函下意识地用手抵住心口的位置轻轻揉按了一下

怎么了?
杨博文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
眉头瞬间皱起

不舒服?

没有
左奇函反应极快
手上的动作顺势变成了伸懒腰脸上绽放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就是坐久了有点腰酸

你知道的,我懒
他的笑容太具有欺骗性了
那是独属于24岁左奇函的、热烈又张扬的笑
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杨博文看着那团火眼底的担忧慢慢化开变成了一种无奈的宠溺

懒死你算了
杨博文嘴上损着身体却很诚实地站了起来走到沙发边

起来,去床上躺着,沙发太软了对腰不好
左奇函乖乖听话像个大型犬一样蹭地站起来却并没有走向卧室而是突然凑近杨博文整个人几乎贴到了他身上
杨博文浑身一僵呼吸都漏了一拍

……干嘛?

博文
左奇函的声音低了下来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恳求

我们就这样待一会儿

好不好?

就一会儿
他不想要距离
哪怕是一厘米的距离他都觉得是在浪费生命
杨博文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眼睛
他闻到了左奇函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那是和他同款的香味
鬼使神差地
杨博文没有推开他
而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那个看似强壮、实则单薄得令人心惊的脊背

……好
左奇函把脸埋在杨博文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刻
心脏剧烈的疼痛似乎被一种巨大的、酸涩的幸福掩盖了
左奇函内心os:

博文,你知道吗?

医生说我还有三年

可是我觉得只要像这样抱着你哪怕下一秒就停止呼吸我也赚翻了
他在人耳边轻声呢喃
声音闷闷

杨博文

嗯?

明年春天

我们去北海道看雪吧
左奇函抬起头
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执拗的光

听说那里的雪很厚

踩上去会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想和你一起去
这是一个约定
一个关于未来的、美好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约定
杨博文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的是巨大的喜悦
他以为这是左奇函想要和他长久走下去的信号
他以为那些错过的六年终于要用余生的几十年来弥补了

好
杨博文用力地点头
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就去

我带你去看最大的雪

一言为定
左奇函伸出小拇指
两只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钩
盖章
幼稚得像两个小学生
可这是他们之间最郑重的誓言
左奇函笑着眼底却有一层极薄极薄的水雾快得让人抓不住
对不起啊博文
我可能……要食言了
但他不说
他要把这个谎言编织得足够精美精美到足以欺骗过眼前这个他爱了整整十二年的人

困了吗?
杨博文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有些沉

嗯……有点
左奇函确实累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和身体的接触几乎耗尽了他积攒了一整天的力气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去睡吧
杨博文松开手替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那你陪我
左奇函抓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杨博文无奈地笑了
反手握住那只微凉的手

行,我在门口等你

洗完出来给你热牛奶
左奇函这才满意地松开手
转身走向浴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左奇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他背靠着门板身体顺着门缓缓滑落
直到蹲在地上他死死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缺水的鱼
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心脏跳动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
咚、咚、咚
那是倒计时的声音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药瓶干咽了两片药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喉咙里蔓延
却压不住心底泛上来的苦
门外传来了杨博文走动的声音还有水流放出来的哗哗声
那是人间烟火的声音是他触手可及却又即将失去的世界
左奇函咬着牙强迫自己调整呼吸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等到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扶着洗手台站起来
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强行让脸颊恢复了一点血色
然后他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笑容
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睛弯成月牙
完美
又是那个健康、快乐、充满活力的左奇函

洗好了吗
门外传来杨博文关切的声音

好了!
左奇函大声回答
声音清亮
听不出半点异样
他打开门迎着杨博文温暖的目光再一次走进了那场名为“幸福”的幻梦里
哪怕这场梦只有三年
灵感枯竭了好吧

真的想不出来了

真的还有人在看这本小说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