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声

失声凌晨三点杨博文是被一阵极其压抑的动静吵醒的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把脸埋在被子里拼命忍耐着喉咙里的野兽

他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消散客房的门虚掩着那阵动静就是从隔壁传来的

杨博文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好赤着脚冲进了客房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

借着这点光他看见床上那一团隆起的被子正在剧烈颤抖

左奇函蜷缩成一只虾米整个人湿透了冷汗顺着他苍白的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他紧紧闭着眼

他的一只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料指关节用力到发青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似乎想把那些破碎的喘息声全部堵回去

听见动静左奇函艰难地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涣散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杨博文吼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去翻床头柜

左奇函摇着头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个破败的风箱

杨博文根本不信他一把抓住左奇函的手腕脉搏快得几乎摸不到乱得像一团乱麻

这是心脏绝对是心脏

杨博文脑子里那根弦崩断了

不再听左奇函的胡扯伸手去扯他的睡衣领口想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或者哪怕只是让他呼吸顺畅一点

左奇函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推开杨博文

杨博文猝不及防被推得撞在床沿上腰侧一阵剧痛

他跌跌撞撞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疯了一样在大衣口袋里翻找

杨博文顾不上腰疼冲过去想扶他

左奇函背对着他声音嘶哑凄厉带着从未有过的凶狠

杨博文僵在原地

他看见左奇函从大衣深处的内袋里摸出了那个白色的塑料药瓶

手抖得太厉害瓶盖拧不开

左奇函急得眼眶通红用牙齿去咬用拳头去砸最后绝望地把药瓶狠狠砸向地面

“砰”药瓶没碎滚到了杨博文脚边

左奇函脱力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嗬嗬”声

他抬起头看着杨博文眼神里全是哀求求他别过来求他别问求他别拆穿这具身体已经千疮百孔的事实

杨博文看着脚边的药瓶又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左奇函

那一瞬间愤怒恐惧心疼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他弯下腰捡起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两粒药

然后走过去蹲下身把药递到左奇函嘴边又递过床头的水杯

全程一言不发

左奇函看着他眼泪混着冷汗流下来他张嘴含住药片就着杨博文的手喝了水

药效似乎起作用了或者只是身体终于耗尽了挣扎的力气

左奇函靠着床沿滑坐在地上呼吸慢慢平复下来虽然依然粗重但那种濒死的窒息感消退了一些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杨博文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离左奇函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杨博文看着天花板声音冷得像冰

左奇函缩在一边低着头没说话

杨博文转过头盯着他的侧脸

左奇函依然沉默

左奇函突然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杨博文愣住了

左奇函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冷汗却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杨博文气得想笑抓起那个药瓶就要往墙上砸

左奇函猛地扑过来护住药瓶眼神里满是惊慌

杨博文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左奇函像护着命一样护着那个瓶子看着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满是恳求

那是救命的药

左奇函在求他别毁了这最后的救命稻草

杨博文的手颤抖着慢慢放了下来

杨博文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觉得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刀片割得生疼

左奇函松了口气把药瓶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杨博文看着他

这一刻他宁愿左奇函骗他说外面有个女人宁愿他说自己欠了高利贷也不愿意听这个拙劣到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的谎言

但他不能说破因为一旦说破了左奇函那层薄薄的自尊和伪装都会崩塌

这人宁愿死也不愿意在杨博文面前展示他的脆弱和残缺

杨博文站起身 把那个白色药瓶从地上捡起来 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转身往外走

杨博文停下脚步没回头

杨博文没应声 径直走出了房间 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 他听见里面传来左奇函压抑的咳嗽声 还有身体倒在床上的闷响

杨博文抬起手 捂住眼睛

掌心一片温热

那个药瓶上虽然没有标签 但他刚才捡起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那不是维生素

那是他在医院实习时见过无数次 用来维持心衰病人最后一点体面的药

强心药

左奇函在骗他

用一种最笨最笨拙的方式 试图掩盖那个即将坍塌的世界

而杨博文 只能配合他演这场戏

假装相信那是维生素

假装相信来日方长

假装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