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原本想好的那些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她看着这个妹妹,看着她那件不合身的衣裳,看着她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的脸,看着她站在那间漂亮的屋子里,像只误闯进来的野猫,浑身都是防备。
她往前走了一步,季仪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郭芙停住,没再往前。她张了张嘴,说: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季仪纾看着她,没说话。
她那么漂亮,那么自信,趁着她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郭芙转身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还有一碟桂花糕。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季仪纾面前:

吃吧,我家厨子做的,可好吃了。
季仪纾看着那碗馄饨,又看了看郭芙。郭芙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一个劲儿说:

你吃啊,别客气,以后这儿就是你家了。
季仪纾端起碗,低头吃了一口。馄饨是猪肉馅的,汤很鲜,她很久没吃过这么热乎的东西了。
她没抬头,但郭芙看见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郭芙没戳破她,只是又把那碟桂花糕往她面前推了推。
季仪纾在郭家住了下来。
头几天她几乎不出屋门。饭端进来她就吃,衣裳放在床头她就换,但很少主动开口。
郭芙每天往她屋里跑好几趟,端着一碟点心或者一碗甜汤,也不多说话,就坐在桌边看着她吃。
季仪纾吃完了,她就端着空碗走,第二天又来。
郭芙的变化,郭靖和黄蓉看在眼里。以前这丫头任性,什么事都由着自己性子来,如今倒像换了个人,每天最关心的就是妹妹吃了什么、吃了多少、衣裳合不合身、夜里睡得冷不冷。
有一回季仪纾胃口不好,午饭只动了半碗,郭芙急得跑去厨房,让厨子重新做了一碗面,端到她跟前,盯着她吃完才走。
郭靖和黄蓉也松了一口气
黄蓉亲自教她读书写字。季仪纾没上过学,大字不识几个,但学得极快。
黄蓉教她认字,教一遍她就记住了,教她写字,她握着笔练几遍就有模有样。
教她算数,她一听就懂,还能举一反三。黄蓉有时候教着教着就停下来,看着她,心里发酸。
这孩子要是从小养在身边,该是多出色。
季仪纾聪明,这一点随了黄蓉。比郭靖和郭芙聪明多了,黄蓉想着。
季仪纾不愿意改名。黄蓉提过一次,说给她取个名字,
季仪纾是奶奶给我取的,我答应过她,一辈子叫这个名字。

黄蓉没再提。后来郭靖说,要不就叫郭仪纾,姓郭,名还是那个名。
季仪纾没反对,但也没应。大家叫她仪纾,她应;叫她郭仪纾,她也应。只是她心里清楚,她永远是季仪纾。
日子一天天过去,季仪纾养了几个月,气色好了,脸上有了肉,皮肤也白了,手上的裂口和疤都淡了。
她本就生得好,五官精致,眉眼清冷,如今养好了,站在人堆里,漂亮得扎眼。
郭芙也算是个美人,可跟她站在一起,硬生生被比下去一截。
黄蓉有时候看着她,心里又酸又骄傲。酸的是这孩子本该从小就在她身边,骄傲的是她终究还是长成了这副模样。
郭靖嘴笨,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但每次季仪纾从跟前走过,他都会多看两眼,心里想:

这是我闺女。
郭芙更是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好东西都搬到她面前。有一回季仪纾随口说了句,说镇上那家桂花糕好吃,郭芙第二天就骑了马,来回跑了两个时辰,把那家铺子整笼的桂花糕都买了回来,堆在她桌上。
季仪纾看着那堆桂花糕,没说话,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郭芙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吃吧?我特意给你买的。
季仪纾点了点头。
郭芙摸了摸她的脸,想亲亲,可她不接受他们的亲近,没关系,只要能在她身边就好。2
内容好有温度,看得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