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街口时,警戒带旁边多了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深色西装裤和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腕上戴着一只金属表带的手表。头发扎得很高,马尾扫在肩后,五官精致,眉眼有一种冰冷的锐气。她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先扫过陈晓杰,然后落在阿加恩和墨江彦身上。
“陈晓杰。”她开口,声音清而脆,“谁让你带人进现场的?”
陈晓杰的步伐顿了一下,但没有停,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罗梓丹,这事跟你没关系。”
“局里把这个案子的卷宗划给我了。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罗梓丹把手机收进口袋,两步跟上来,挡在陈晓杰面前。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阿加恩身上,看了几秒,又移到墨江彦身上。她在看墨江彦的时候,目光停留的时间更长,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谁?”
“我姓墨。”墨江彦说。
“干什么的?”
“无业。”
罗梓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脚下的地面上,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记忆什么。然后她转向陈晓杰,声音压低了半度:“这个案子现在是你在私自查,还是你在替谁查?”
“我自己查。”
“你知道这不合规矩吗?要是我现在举报你,你就又可以写一篇反思了。”
陈晓杰没有回答。他侧过身,从她旁边绕过去,朝警车走去。罗梓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抿成一条很薄的线。过了几秒,她回过头来,重新看向墨江彦。这次她的目光更仔细,像是在比对什么东西。
“三井路的那段监控,”她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局里系统里有一个标记,是陈晓杰提交的。备注写的是‘无价值线索’。但我看了,我觉得有价值。”
她顿了一下。
“你那天晚上在那条街上。”
墨江彦没有否认。他感觉到阿加恩在他旁边很安静,像一根定海针。他吸了一口气,迎上罗梓丹的目光:“我是路过。”
“路过。”罗梓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很淡的冷意,“行。路过。”她转身朝街口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了几步,她偏过头,像是随口一说:“真是敷衍的理由啊。谎言迟早会露馅的,你最好记着。”
墨江彦走到他旁边,低声问:“她是谁?”
“罗梓丹。市局刑侦总队的,半年前调过来的。”陈晓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趴在窗户上看着他们,“我跟她不对付,你以后注意点就行。”
“不对付?为什么?”
“罗梓丹非常看重规则,在她眼中规则大于个人。她重视过程,而我注重结果。”陈晓杰眉毛低垂下去,露出了一股疲惫,“所以她经常看不惯我。”
从便利店往南200米,就是商业街的管理处。
陈晓杰偏过头看了阿加恩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像在做一个不太情愿的决定。
“物业有整栋楼的钥匙。我要去拿二楼那排房间的平面图。你们上车。”
物业办公室在一楼拐角,门面很小,玻璃门上贴着“三井路商业街管理处”的铜牌,字被太阳晒得发暗。陈晓杰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老花镜在翻手机,见有人进来抬起头,目光在陈晓杰脸上停了一秒,又看到他身后的阿加恩,眼神变得更加警惕。
“警察。前天来过的。”陈晓杰亮了一下证件,“二楼东侧那排房间,谁在用?”
中年男人摘下老花镜,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墙边一张褪色的平面图前面,用手指戳了戳东侧的一排格子。“这排都是储物间,租给楼下商户当仓库用的。平时没什么人上去。”
“钥匙呢?”
“钥匙在管理处挂着,谁要用谁登记来拿。”中年男人拉开抽屉,里面挂着一串钥匙,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分门别类。他的手指拨过那串钥匙,忽然停了一下。“哎,三楼那个茶楼的钥匙,前天有人拿走了一把,还没还回来。”
陈晓杰的目光闪了一瞬。“谁拿的?”
“一个年轻女人的,说是茶楼的员工,来拿东西。”中年男人翻了一下登记本,“前天下午四点多。登记的名字叫……秋安翼。”
阿加恩站在陈晓杰身后,目光落在登记本的那一行上。字迹很潦草,横竖撇捺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他看了一眼那个签名,没有说话。
陈晓杰把登记本拿过来,用手机拍了照,然后问:“二楼东侧那几个储物间,有几间是能通到外面的窗台的?”
中年男人想了想,伸手指着平面图上靠北的两个格子。“这两间。一间是奶茶店的仓库,一间是卖手机配件那家的。窗户朝北,外面就是商业街,正对着那家便利店。”
陈晓杰把平面图也拍了照,把登记本合上,说了一句“这两天别把钥匙借给任何人”,转身往外走。阿加恩跟在后面,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男人已经坐回去继续翻手机了,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他有藏着没说的。”阿加恩看向陈晓杰。
“但是我们查过他的人际关系,并没有什么疑点。”
“……”
阿加恩低头思索起来。
“监控记录里,案发当晚没有可疑人员。但前天下午四点,一个陌生女人从管理处拿走了一把茶楼钥匙。茶楼在三楼,不在二楼。”
“我们得去现场看看。”墨江彦打断了尴尬的沉默。
“是,得上去。”陈晓杰说,“二楼的储物间,三楼的茶楼,都要看。”
他们 回到商业街,从楼侧面的消防通道上去。楼梯很窄,水泥台阶上落着灰,踩上去有轻微的沙沙声。二楼走廊尽头,两个储物间的门都锁着。陈晓杰掏出手机想打电话,走廊那头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很稳,不紧不慢。
罗梓丹从楼梯口拐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员。她换了一副手套,白手套,指尖捏着一串钥匙。她的目光掠过陈晓杰,落在他身后的阿加恩和墨江彦身上,停了两秒。
“陈晓杰,物业刚给我打电话,说有人拿着警察证去调平面图和钥匙记录。”她走到近前,把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金属的碰撞声在狭窄的走廊里格外清脆,“怎么,带了两个编外顾问?”
“…甚至有一个还是重要嫌疑人。”
“案子我还在跟。”
罗梓丹的语气很平淡,带着轻蔑,“这个案子已经划给我了。你现在做的事,叫干扰调查。”
陈晓杰的下颌绷了一下。他没有退,也没有吵,只是侧过身把走廊让出来一半。“那你查。我配合你。”
罗梓丹看了他两秒,没有接这个话头。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阿加恩身上。阿加恩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面容被半明半暗的光线切成两半,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事。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阿加恩面前,距离不到一米。她的身高大概一米七出头,穿着平底鞋,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进他的眼睛。但她并没有让人感觉在仰视,而是从瞳孔深处俯视对方。
走廊里非常安静。楼下传来街道上的车流声,隔着几层墙壁,闷闷的。陈晓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绷得很紧。他在克制着什么。
阿加恩开口了:“罗警官,你可以把我们当嫌疑人、无关人士。这是你的工作,我不反对。但你现在要上去看那两间储物间,是因为你们还没找到凶手。你手里有的,只是一张佛首线描和一段监控。而那张纸上的暗语,我恰好知道是什么意思。”
“跃龙门,离江远。”阿加恩说,“龙门是货的代号,江是水路。写这张纸条的人,在警告有人别走水路出货。但他没来得及传出去,就死了。凶手把他从高处扔下来,因为他倒地姿势有问题,因为血迹过少。这些,陈晓杰已经跟你说了。”
罗梓丹沉默了一会儿。她手里那串钥匙在指间停了,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她看着阿加恩,目光里的锐利没有减,但某种东西在重新校准。
“你知道暗语的意思。”她说,“不代表你就不是凶手。也可能意味着,你就是那个写暗语的人。”
“如果我是写暗语的人,”阿加恩说,“我不会留一张纸条在死者身上,还让自己被监控拍到。”
罗梓丹没接话。她转身朝储物间的门走去,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她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突然笑起来。
“哈,有点东西。但是,上来可以,别碰任何东西。”
储物间不大,靠墙堆着几个纸箱,用胶带封着,落了一层灰。角落里有一张折叠梯,金属的,靠在墙上。窗户朝北,开着一半,窗纱被风吹得轻轻鼓动。阿加恩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正下方就是那条巷子。
他侧过身,看窗台。水泥窗台面上有一层薄灰,灰上有一个很浅的痕迹,像是被人踩过又擦过。他蹲下来,视线与窗台平齐,顺着窗框的内侧往下看。窗户内侧的滑轨里,卡着一小片深蓝色的纤维,很细,几乎融进了滑轨的金属光泽里。
他伸手,用指尖把纤维捻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陈警官。”他把掌心摊开。
陈晓杰走过来看了一眼,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证物袋,把那片纤维收进去。罗梓丹也走过来,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看向阿加恩。
“你刚才说,死者被扔下来的时候已经僵直了。”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少了那种公事公办的锋利,“这个窗台,距离地面大概5米。一个人从三米高的地方掉下去,如果已经死了,尸体会像一袋水泥一样落地。后脑着地,并且发生部分骨折。”
“但是没有,尸体的骨骼只有极小部分发生了轻微位移,不是从这一楼抛下的。”
陈晓杰补充说明。
三楼茶楼的钥匙,也只能通往这一楼。
地面层遍布监控,凶手也绝对不可能从地面搬运尸体过去。
尸体是从哪里被扔下来的?
这个纤维,又是因为什么被留下的?1
情节推进得太有意思了,不够看呀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