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方便面谈吗？

笪停云一觉睡到自然醒，窗帘缝里透进一道白光，照在地板上。

脑袋还有点沉，嘴里发干，昨晚那点啤酒的后劲在睡了一觉之后彻底变成了口-干-舌-燥。他翻了个身，试图再睡过去。1

然后他想起了昨晚的事。

那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困意瞬间跑了一半。他猛地睁开眼，从枕头里抬起头，头发乱乱的翘起来。他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回放。

他撞了一个人，一个男的。穿灰色背心，手臂上全是肌肉。然后他跟人家说，你当我助理吧。

笪停云把被子拉过脸上，闷闷地哼了一声。

我真疯了。他想。

他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就记得很高，很壮，长得还挺帅的，其他的一概模糊。他居然就这么跟一个陌生人说，给我当助理，工资你开。

笪停云拉下被子，仰面躺着，手背搭在额头上。手机就在枕头旁边，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真的加上对方微信了。

他点进对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配图是一张泳池的照片，文字只有一个字：累。再往下翻，是一条转发的健身科普，再往下，是半年前发的一张毕业照，照片里他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后排，笑得挺淡。

笪停云把那张图片放大，仔细盯着那张脸。

挺上镜的。他想。

现在信息少得可怜，朋友圈总共就五六条，没日常，没有那种能让人一眼看透生活轨迹的内容。笪停云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扣在胸口。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板上的光斑慢慢移动，他在想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助理，确实需要。上周包差点丢了的事，他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可找一个陌生人，还是在大街上喝多了随口问的，这事怎么想都不靠谱。

万一对方是骗子呢，万一来了之后手脚不干净呢，万一拍了两天嫌累跑了呢。笪停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画面上。

昨晚他撞上去的时候，额头碰到的那块地方。硬邦邦的，又有点弹性，带着体温，隔着薄薄一层背心布料，能感觉到下面肌肉的形状。

他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敲了一行字：你好，我是昨晚那个，方便面谈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丢，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面谈，他为什么要说面谈，搞得像什么正经商务合作一样。而且昨晚他连人家是干什么的都没问，恐怕对方都没把他说的话当真。

算了。他闭上眼睛，被子里闷闷的。先睡一觉再说。

————

泳池的水温常年控制在二十七度，郜维桢从池边蹬出去，身体贴着水面滑行，手臂向前伸展，然后划水，转头换气，动作流畅。

他游的是自由泳，五十米的池子，一个来回刚好一百米。今天他游了十几个来回，肩膀开始有酸胀感。

他的背阔肌在每一次划水中收紧再展开，水从肩胛骨的沟壑里滑过，顺着腰侧淌下去，手臂出水的时候，三角肌和肱二头肌的轮廓在水中格外清晰，青筋从小臂一路延伸到手腕。

他游完最后一个来回，停在池边，双手撑着池沿，把自己撑上去。水从他身上淌下来，他喘了几口气，心跳慢慢降下来。

浴室里没什么人，他站在花洒下面，热水冲在背上，肌肉的酸胀感被一点点冲散。他仰起头，让水浇在脸上，闭着眼站了一会儿。

冲完澡，他拿毛巾随便擦了几下头发，走到更衣柜前。柜门打开，里面挂着一件黑色短袖和一条运动裤。他把毛巾搭在肩上，从柜子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显示微信有一条新消息。

他点进去，一个纯黑色的头像，昵称是“晕晕晕”，消息内容很短，就一行字：你好，我是昨晚那个，方便面谈吗？

郜维桢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想起昨晚那个撞进他怀里的人，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仰着头看他，眼神有点飘，但语气很认真。

他当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喝多了，逮着一个路人就敢开口招助理。

他把毛巾从肩上扯下来，单手打字。屏幕上的水渍被他用拇指抹掉，他回了两个字：可以。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柜子里，拿起那件黑色短袖套上。更衣室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等他穿好裤子，把毛巾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手机亮了一下，他没急着看，把包甩到肩上，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穿堂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室外干燥的凉意，把他半干的头发吹得向后飘。他走到游泳馆门口，站在台阶上，重新拿出手机。

对面回了一条：那今天下午三点，我把地址发你。

郜维桢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一个字：好。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