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校的头几天,一切都在慢慢适应。宿舍作息规律,熄灯时间固定,没有深夜里断断续续的争执,也没有债主上门的压抑。只是宿舍的床板偏硬,夜里偶尔还是会醒过来,下意识地侧耳去听,等反应过来已经住进宿舍,才缓缓松一口气。
晚自习结束,教学楼的灯陆续熄灭,同学们三三两两涌出教室。
沈知予在教室后门等我。
“回宿舍吗?”
“不急,想走一走。”我拢了拢校服外套的领口,“夜里空气凉,吹一会再回去。”
“好,我们走那条靠花坛的小路。”
冬夜的小路安静,路灯昏黄,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干枯的灌木沿着路边排布,冷风穿过枝杈,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宿舍睡得怎么样?”沈知予放慢脚步,和我并肩走着。
“比在家好很多。”我轻声回答,“虽然偶尔失眠,但不用再紧绷着神经,随时等着争吵响起。”
“慢慢调整,需要一段时间习惯。”沈知予看向我,“这周功课难度上来了,要是有跟不上的地方,我们可以抽空一起刷题。”
“嗯,我正打算找你问问数学大题。”
转过弯道,路灯下,一个身影独自站在路边。是陆星衍。
他手里捏着书包带,像是刚从学校的社团活动室出来,正要往校门口走。看见我们,脚步顿住。
我们也停下脚步。
“这么晚还在外面?”陆星衍先开口,声音在清冷的夜里显得很清晰。
“晚自习结束,随便走走。”我平静回话,“你刚结束社团活动?”
“嗯。”陆星衍点点头,目光轻轻扫过我,“宿舍住得习惯吗?”
“还算适应。安静很多。”
沈知予站在我身侧,语气从容:“宿舍环境简单,对她来说是难得的喘息。只是刚换地方,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陆星衍微微颔首,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家里卖房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手续在走,进度很慢。”我淡淡说道,“父母在看租房,暂时还没定下来。”
“压力不小。”陆星衍低声说,“如果情绪又觉得撑不住,不用硬扛。”
“我知道。心理老师那边,我还会定期去找。”我轻轻笑了一下,“现在有宿舍可以待,已经好很多了。”
沈知予开口:“她现在懂得照顾自己的情绪,不会像从前那样封闭自己。”
陆星衍看着我,眼底没有过去那种浓重的愧疚,只剩下平和的关切:“那就好。你能稳住,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你关心。”
短暂的沉默,风吹过路边枯枝。
陆星衍轻轻侧过身,让出道路:“不耽误你们散步了,我先走。”
“路上小心。”我说道。
“嗯,你们也是,夜里风大,早点回宿舍。”
说完,陆星衍从我们身侧走过,没有回头,一步步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等他走远,沈知予转头看向我。
“刚刚聊天,还好吗?”
“很轻松。”我望着陆星衍远去的方向,轻轻摇头,“没有波澜,就像和普通同学闲谈。”
“这就是真正放下的样子。”沈知予轻声说道,“不必回避,也不会心动。坦然相见。”
我们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
“有时候我会想,”我慢慢开口,“以前我总以为,得到陆星衍的关注就能救赎我。现在才明白,救赎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我一点点熬,一点点求助,一点点给自己寻找安身的地方。”
“没错。”沈知予应声,“别人的光只能短暂照亮一瞬,自己内心稳住了,才不会被黑暗轻易裹挟。”
走到宿舍楼下,铁门的灯光亮着。
“到这里了。”我停下脚步,看向沈知予,“谢谢你陪我走这段路。”
“不用客气。”沈知予浅浅一笑,“明天课间,我们一起研究那道数学大题。早点休息,记得按时吃药。”
“好。”
我转身走进宿舍楼,上楼前回头看了一眼。沈知予还站在路灯下,朝我轻轻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开。
推开宿舍门,室友已经躺在床上休息。房间安安静静。我坐到书桌前,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依旧呼啸。
卖房的手续还在推进,父母之间的隔阂不会一下子消失,抑郁症的情绪波动依旧潜藏在身体里。
但此刻,我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1
太太!您是最棒的创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