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距离苏晚确诊抑郁症已经过去一年。
漫长的三百多个日夜,药片、无休止的流言、空旷冰冷的家,曾是苏晚生活的全部。
沈知予没有因为苏晚的刻意疏远就彻底消失。他不再贸然上前搭话,不会强迫苏晚倾诉痛苦,只是保持着安静稳妥的距离。
课堂上,如果苏晚的书本散落,他会不动声色帮忙捡起;放学路上遇见,只会轻轻点头问好;偶尔察觉到苏晚情绪快要崩溃,他会悄悄递一张干净的纸巾,不多问,不追问,安安静静陪她在走廊站一会儿。
他的救赎,不是轰轰烈烈的拯救,是细水长流的包容。
他不会说“你快点好起来”,只会告诉她,慢一点也没关系,痛苦可以不用急着消失。
苏晚慢慢试着不再抗拒这份善意。
她依旧要按时复诊、吃药,抑郁症没有彻底根除,只是汹涌的崩溃变少了。不再整夜陷入无边的绝望,偶尔可以安稳睡上一整晚;面对旁人的闲话,心里那股窒息的痛感,不再像从前那样将她吞噬。
她的好转,很慢很慢。是沈知予日复一日的陪伴,一点点托住不断下坠的她。
但心底那份藏了许久的喜欢,依旧留给遥远的陆星衍。
她会偶尔刷他的舞台,看着屏幕里耀眼的人,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把他当成唯一活下去的浮木。陆星衍依旧是青春里遥不可及的星光,只是她不再把全部性命寄托在一束触不到的光上。
这天周一,年级主任带着一名少年走进教室。
少年穿着崭新的校服,身形挺拔,眉眼清隽,是无数屏幕里万众追捧的陆星衍。
班里瞬间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在小声惊叹,议论纷纷。谁也没想到,顶流明星陆星衍,会转回这座小城的普通高中完成剩余学业。
经纪公司和学校协商好,减少曝光,低调完成文化课。舞台和聚光灯暂时退到身后,他重新变回一名高中生。
陆星衍站在讲台前,淡淡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陆星衍。”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掠过一张张惊讶的面孔。视线停在角落,落在苏晚身上的那一瞬,微微顿了一下。
模糊的记忆翻涌上来。
是高中旧教室那个安静独坐的女孩。时隔两年,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也知道了她的名字——苏晚。
陆星衍心底掠过一丝诧异。原来当年那个独自坐在角落的身影,就是她。
他短暂的停顿很快收回,老师安排座位,陆星衍被安排在了靠前的位置。
苏晚坐在原位,心脏猛地狠狠一跳。
屏幕里遥遥相望的星光,此刻真实出现在同一个教室。
近得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能看见他垂眸的侧颜。
巨大的冲击席卷而来,她下意识攥紧了笔,指尖微微发颤。
沈知予坐在斜后方,留意到苏晚紧绷的肩膀,轻轻低声问:“还好吗?”
苏晚微微侧头,看向沈知予,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崩溃,没有失控。
换作一年前,若是陆星衍突然出现在眼前,她大概会情绪大乱,陷入长久的内耗。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情绪被沈知予稳稳托住,她有了承接情绪的能力。
只是心底那埋藏多年的暗恋,重新翻涌。
陆星衍视角
坐下之后,陆星衍还有些心绪难平。
他从来没想过,当年那个留在记忆里模糊的女孩,会在这里重逢。
之前在后台,他无数次读到粉丝来信,知晓自己的歌声支撑了很多难熬的人。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苏晚也是其中之一。
他尚且不知道苏晚全部的遭遇,不知道霸凌,不知道抑郁症,不知道漫长岁月里,她靠着屏幕里的自己熬过无数黑夜。
只是看见她苍白安静的模样,心底生出淡淡的怜惜。
课间,班里同学蜂拥上前,围着陆星衍搭话、索要签名,热闹将他团团围住。
苏晚没有上前。
她只是远远看着,安静低头翻开课本。
沈知予看向热闹的人群,又转头看向身旁平静的苏晚,轻声开口:“你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苏晚垂着眼,声音很轻:“他是我喜欢了很久的人。只是……我现在清楚,他是天上的星星,可以仰望,但不必奔赴。”
沈知予安静听着,眼底情绪淡淡的,没有多说什么。
他清楚,苏晚慢慢走出黑暗,是因为长久的陪伴。可他也明白,苏晚心底,那一份年少的心动,依旧属于陆星衍。
苏晚视角
放学铃声响起。
苏晚收拾书包,准备离开。陆星衍穿过人群,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在她桌前停下。
“苏晚,好久不见。”陆星衍的声音温和,“以前高一,我们在一个班,你还记得吗?”
苏晚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心跳加速,却没有慌乱。
“记得。”她轻轻回答。
陆星衍看着她,犹豫片刻:“那时候,我总看见你一个人。那时候……发生了很多事吗?”
他隐约察觉到,当年的她好像过得很难。
苏晚沉默几秒,浅浅摇头,没有细说那些霸凌、病痛、无数个崩溃的夜晚。
那些腐烂灰暗的过往,不必摊开在星光面前。
“都过去了一部分。”
陆星衍还想再说些什么,经纪人的消息发来,提醒他需要尽快离开学校,避开校外等候的媒体。
“我先离开了。”陆星衍对她轻轻颔首,转身离开教室。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晚静静站在原地。
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终于看见了她。
可这份迟到的看见,来得太晚。
救她走出深渊的,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陆星衍。
是一直守在她身边,温柔坚定的沈知予。
漫长的寒冬慢慢退去,只是伤口还在,抑郁症不会彻底消失,只是不再轻易将她吞噬。
故事才刚刚迎来新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