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

血腥味还残留在鼻腔里，浓重、微甜，是许清晏早已熟稔的味道。

她站在空旷的仓库中央，黑色工装外套的下摆还沾着零星血点，衣料剪裁利落，肩线笔直，衬得身形高挑挺拔。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指缝间尚未擦干净的血珠顺着指尖缓缓滴落，砸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暗色圆点。

方才那场清理已经收尾。手下安静地站在不远处，没人敢上前打扰。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夜枭”组织的掌舵人，从不需要旁人上来嘘寒问暖。杀戮于她而言，不是需要压抑的痛苦，不是会啃噬心神的罪孽，只是一件任务，一件达成目标的手段。她不会因为夺走性命而失眠，更不会生出半分怜悯与愧疚。

许清晏抬手，指尖轻轻蹭过脸颊。温热的血液沾在她细腻的皮肤上，顺着下颌线往下滑。她生得极具冲击力，是标准的御姐长相，眉峰锋利，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瞳仁极黑，像沉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漂亮得惊心动魄，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冷。没有柔和的笑意，没有多余的情绪，整张脸美得带着距离感，气场压得周遭空气都慢了半拍。

舌尖微微探出，轻轻舔过沾在唇角的一点血。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散开，她睫毛轻垂，没有半分病态的癫狂，只是平淡地品尝这味道，仿佛只是随手尝一口茶水。

“处理干净。”

她的声音不高，清泠泠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垂在一侧的手随意一抬，将匕首丢给旁边等候的下属。金属落地，发出清脆的哐当声响。

“尸体、痕迹，全部清理。监控抹除，不要留下任何能追踪到组织的线索。”

“是，老大。”下属躬身应声，动作不敢有丝毫拖沓。

许清晏没有再多看地上的狼藉一眼，仿佛刚刚结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琐事。她转身迈步，黑色靴子踩过地面，步伐平稳，每一步都从容笃定。

走出仓库，外面夜色沉沉。坐进等候的车里，车厢里安静无声。她靠在车窗边，闭着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起几天前随手翻完的那本小说。

她只是闲来打发时间，在一个不起眼的网页点开那本言情小说。书里有个同名女配，也叫许清晏。

书中的许清晏是个孤儿。父母早逝，却留下一笔数额惊人的遗产，她自小衣食无忧，从不用为钱财发愁。可就是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偏偏一头栽进对男主的执念里。

她把全部心思放在男主身上，为他付出，为他疯狂，因为嫉妒书中女主，一次次主动出手针对，处处给女主使绊子。到最后，男主安然无恙，男女主感情愈发深厚，而这个可悲的女配，惹到了书中真正的大反派。

那个反派心思阴狠，手段毒辣，结局里亲手了结了女配的性命。

书里描写她死亡的段落，许清晏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看完，她只觉得荒谬。

为了一个男人，耗光自己所有底气，主动去招惹强敌，最后落得惨死的下场。

愚蠢至极。

她许清晏，夜枭的首领，手上见过无数生死，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任何人身上。情爱这种东西，对她而言毫无意义。可一想到那个大反派，想到对方毫不犹豫杀死同名“许清晏”的模样，心底便漫开一层淡淡的厌恶。

她并不害怕，只是反感这种肆意拿捏别人性命的存在。

想着想着，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攫住她。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的头颅，眼前的景象迅速扭曲，车窗外的夜色、路灯、下属模糊的脸一点点消融，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许清晏下意识绷紧脊背，常年身处险境的本能让她立刻戒备，指尖已经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可这眩晕来得太快，力量像是瞬间被抽空。

意识不断下沉。

黑暗席卷而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怎么回事？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开。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汽车内饰，不是仓库外的黑夜，而是一间布置精致柔和的卧室。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柔软的地毯上，空气里是淡淡的香薰味。

许清晏僵了一瞬。

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体轻飘飘的，脑袋还有些发懵。

迷茫。

最开始只有纯粹的迷茫。

她撑起身子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白皙纤细，没有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薄茧，没有旧伤疤，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手。

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猛地冲进脑海。

孤儿，巨额遗产，执着地追逐男主，一次次针对女主，最后死于大反派之手……

所有碎片拼合在一起，那本她看过的小说，那个和她同名的女配。

许清晏缓缓眯起那双漂亮的黑眸，眼底的迷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静。

她穿进来了。

在她看完那本书之后，毫无预兆地，她变成了书中这个为爱痴狂、结局凄惨的许清晏。

她还没有完全理清所有剧情细节，但唯独牢牢记住了那个结局——死在大反派手里。

厌恶感再次涌上心头，比看书时更加真切。

这一次，那个死亡的结局，不再只是文字里别人的故事。

她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自己的下颌，清冷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丝淡淡的冷意。

“想让我重蹈覆辙？”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前世她能在暗流汹涌的地下世界站稳脚跟，一手撑起整个夜枭组织，杀伐果断，从无畏惧。

情爱？纠缠男女主？主动送上门给反派杀？

不可能。

她不是原主。

从这一刻起，这本书里的许清晏，换了个人。

谁也别想决定她的结局，尤其是那个高高在上、随意收割性命的大反派。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清冷御姐的眉眼间，悄然燃起一丝不动声色的战意。

她不会顺着剧情走。

这条既定的死亡路线，她要亲手，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