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对涂山而言不过一瞬。
可这一瞬里,涂山变了太多。
黑狐之名首次被世人知晓,千古第一妖皇涂山红红在苦情巨树下献出全部妖力与记忆,化作了那个总是抱着零食、跌跌撞撞的小狐妖涂山苏苏。
涂山雅雅继任涂山之王。
她坐在曾经属于姐姐的王座上,手里永远握着那只酒壶,眼里却只剩下一个执念——
让姐姐回来。
于是,一道命令传遍涂山:东方月初的转世必须与涂山苏苏成亲。
消息落下时,涂山上下哗然。
议事厅内,涂山容容站在阶下,第一次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说话。
“二姐,你这是在违背涂山规矩。”
涂山雅雅坐在王座上,酒壶搁在膝边,眼神冷得像冰。
“规矩?”她轻笑一声,“容容,你跟我谈规矩?只要苏苏和月初转世成亲,大姐就能回来。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苏苏不是大姐。”涂山容容抬起头,“她现在有自己的人格,有自己的愿望。她不是谁回来的工具。”
涂山雅雅眼底戾气骤起。
“你懂什么?”
“我懂涂山存在的意义。”涂山容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涂山护的是有缘人,不是拆散有缘人。大姐当年定下的规矩,二姐忘了吗?”
涂山雅雅猛地站起,酒壶重重砸在地上。
“我只要大姐回来!”
碎瓷四溅。
满堂寂静。
涂山灵灵从旁走出,紫金色瞳孔里压着火:“二姐,你这样逼她,和大姐最讨厌的包办婚姻有什么区别?”
“区别?”涂山雅雅冷笑,“区别就是,这一次我不会再失去她。”
涂山容容闭了闭眼。
她知道,现在的雅雅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灵灵。”她低声道,“我们去找大哥。”
涂山灵灵一怔,随即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议事厅。
身后,涂山雅雅重新拾起酒壶,仰头饮下一口。
酒很烈。
却压不住她心底五十年的空。
涂山后山,竹林清幽。
龙绝坐在石桌旁,墨色长袍垂落,面容不过少年模样。可他抬眼时,整片竹林的风都静了一瞬。
翠玉灵正为他斟茶,见涂山容容和涂山灵灵气冲冲地走来,不禁微怔。
“怎么了?”
“大哥!”涂山灵灵眼眶一红,“你要管管二姐!她要让苏苏嫁给东方月初的转世!”
龙绝放下茶杯。
动作很轻。
可翠玉灵握壶的手微微一顿。
涂山容容深吸一口气,将议事厅发生的事一一说明。
龙绝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竹影落在他眉眼间,衬得那份平静近乎危险。
“她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涂山灵灵咬牙,“大哥,你再不管,涂山真要乱了!”
龙绝缓缓起身。
“走火入魔?”他低笑一声,“我看她是太久没挨过打。”
涂山容容和涂山灵灵同时上前拦住他。
“大哥,别冲动!”
“二姐也只是太想大姐回来了……”
“想她回来,就能拿苏苏去换?”龙绝目光一沉,“那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还有没有涂山真正的规矩?”
翠玉灵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龙绝。”她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去谈,别动手。雅雅如今是涂山之王,你若当众折了她的威严,涂山更难收拾。”
龙绝看了她片刻,眼底的怒意终于压下几分。
“玉灵,你就是太惯着她。”
“你也一样。”翠玉灵笑了笑,“走吧,一起去。有些事,该让她明白了。”
四人穿过竹林,朝议事厅而去。
涂山容容与涂山灵灵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不安。
她们知道,龙绝平日温和,可一旦真正动怒,连苦情巨树都会为之低枝。
而此刻的议事厅里,涂山雅雅仍独自饮酒。
她望着殿外那棵遮天蔽日的苦情巨树,指尖一点点收紧。
“大姐……”她低声呢喃,“我一定会让你回来。”
话音未落,殿门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推开。
龙绝站在门口,身后风过竹影,月光落在他肩头。
涂山雅雅抬眼,瞳孔微缩。
“大哥?”
龙绝看着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雅雅,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议事厅内,空气骤然凝固。
苦情巨树的枝叶在远处轻轻摇曳,仿佛也听见了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