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撞进星光里(2)

第二天早读，阳光透过树叶筛成碎金，落在课桌上。

李浩轩一整晚脑子里都回放着昨天傍晚的对视，一坐到位置上，眼角余光就不受控制往旁边瞟。焦梓豪正捧着语文课本低声诵读，侧脸线条干净，细框眼镜的镜腿轻轻贴在耳侧。

李浩轩手忙脚乱把课本摆正，假装跟着念书，可嘴里念的什么自己完全不知道，满脑子都是昨天落日下，少年近在咫尺的眉眼。

早读完收课本，焦梓豪像是浑然不在意昨晚那短暂的对视，照常把整理好的数学错题纸推过来。

“昨天试卷上的题型，我整理了两道同类题，你有空做做。”

纸张边缘平整，字迹清隽，连重点都用铅笔画了淡淡的横线。

李浩轩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烫，嘴上还嘴硬：“还给我整理题，不嫌麻烦？”

“同桌而已。”焦梓豪淡淡回了一句，便低头开始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李浩轩心里有点闷。

只是同桌吗。

他垂眸盯着纸上的题目，心里乱糟糟的。以前他从来不在乎什么同桌不同桌，可现在，他一点都不想只做普通同桌。

上午大课间，班里大半人都跑去操场透气。李浩轩本来被兄弟拽着要去打篮球，走之前回头望了一眼教室，焦梓豪安安静静坐在座位刷题，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轩哥，走啊，再不去球场没位置了。”

“你们先去。”李浩轩甩开朋友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几个兄弟站在门口，互相挤眉弄眼，坏笑着挥挥手，自顾自跑向操场。

教室里剩下寥寥几个人，吵吵嚷嚷的。

李浩轩趴在桌上，侧过身，凑得稍微近了些，小声开口：“焦梓豪，你天天刷题，不累吗？”

焦梓豪笔尖一顿，抬眼看他：“习惯了。你怎么不去打球？”

“没意思。”李浩轩随口敷衍，目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写起字来利落好看，“不如待这儿。”

焦梓豪没再接话，继续低头做题，只是耳尖，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粉色，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没过多久，隔壁班几个男生闹哄哄闯进三班教室，径直走到他们桌边。为首的男生之前就和李浩轩有过节，目光扫过焦梓豪，语气带着挑衅。

“哟，李浩轩，不出去混，搁这儿跟学霸当乖宝宝呢？”

周围零星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气氛瞬间有点紧绷。

李浩轩直起身，周身那股散漫的气息瞬间褪去，眉头皱起，挡在焦梓豪身前半寸，声音冷了下来：“有事出去说，别在教室里吵。”

“怎么，护着你的新同桌？”那人嗤笑一声，视线越过李浩轩还想往焦梓豪身上落。

焦梓豪合上书，平静开口：“这里是教室，请不要大声喧哗。”

对方显然不想就此罢休，往前又踏了一步。

李浩轩直接站起身，身形高大，压迫感扑面而来，眼神沉沉：“我再说一遍，出去。”

那几人掂量着打不过李浩轩，撂下几句不痛快的狠话，才悻悻离开教室。

人一走，喧闹散去，教室重新安静。

李浩轩紧绷的肩膀松下来，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立刻软下来，带着点担忧：“没吓到你吧？”

焦梓豪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李浩轩攥紧的拳头上：“你又快要和人起冲突了。李浩轩，靠吵架解决不了所有事。”

“他们找事。”李浩轩撇撇嘴，松开拳头，指尖有些泛红，“我不想让他们烦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

焦梓豪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李浩轩。少年的眉眼依旧张扬，可眼底藏着认真，没有半分玩笑。

上课铃声响起，打断两人之间的氛围。

一整节物理课，李浩轩没怎么听老师讲课，偷偷在草稿纸上胡乱涂鸦，画两下，就悄悄扭头看一眼旁边的人。

草稿纸的角落，无意识写下两个名字，又慌慌张张用笔涂得黑乎乎一片。

午休的时候，班里很多人趴在桌上睡觉。阳光暖洋洋的，大半同学都陷入小憩。

焦梓豪没有睡，低头啃一道很难的物理大题。李浩轩侧着头，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看久了，困意涌上来，不知不觉，脑袋一点一点，慢慢靠了过去。

肩膀忽然一重。

焦梓豪笔尖猛地顿住。

李浩轩睡得很沉，脑袋安安稳稳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呼吸浅浅，长长的睫毛阖着，平日里桀骜锋利的棱角全都柔和下来。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自己的脖颈。

焦梓豪浑身僵住，一动都不敢动。

阳光落在少年的脸颊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能清晰听见身旁人的呼吸声，还有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咚咚，咚咚，在安静的午休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不敢推开，也不敢挪动，只能维持着姿势，就这么任由李浩轩靠着肩膀，一页一页缓慢地翻着练习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