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铃声落下去,整栋教学楼渐渐喧闹起来,同学们吵吵嚷嚷收拾书包,走廊里脚步声此起彼伏。
杨博文把习题册塞进书包,刚拉好拉链,一转头就看见陈奕恒靠在教室门框边上。
晚风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走廊的荧光灯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班里大部分同学已经走光,只剩下零星两三个人在后面慢悠悠整理东西。
“还不走?”杨博文拎着书包带子,脚步顿住。
陈奕恒抬眼看过来,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手里捏着两罐温热的牛奶,指尖捏着罐身,递过来一罐。
“刚去小卖部买的,多拿了一罐。”
杨博文迟疑了一秒,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陈奕恒的指腹,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他飞快收回手,手指不自觉攥紧冰凉的金属罐身,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热。
两个人并肩顺着长廊往宿舍楼走,喧闹的人群渐渐分流,身边的同学越来越少,到后半段走廊,几乎只剩下他们两个。
夜晚的风穿过走廊窗户,带着秋夜淡淡的凉意。
“上次那道数学大题,后来你全部弄懂了?”陈奕恒侧过头看他,距离挨得很近,肩膀几乎快要碰到一起。
“嗯,搞懂了。”杨博文目光平视前方,不敢偏头去看身旁的人,“后来又找了两道同类型的题练了一遍。”
“挺厉害。”陈奕恒低声笑,“下次月考,我可不会放水。”
又是这句老样子的话,明明是对手之间的较劲,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敌意,反倒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
走到分叉路口,一边是杨博文的宿舍楼层,另一边是陈奕恒的。按理在这里就该分开。
杨博文脚步慢下来,心里隐隐生出一点不舍,却又不肯直白表露。
陈奕恒也没有转身上楼,依旧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剩下那罐没开封的牛奶。楼下的路灯微光从栏杆缝隙透上来,落在他眉眼之间。
“要不,陪我多走一小段?”陈奕恒开口,声音压得很轻,“不想这么早回宿舍刷题。”
杨博文心口轻轻跳了一下,嘴上还要装作淡淡的模样:“明天还要早起早读。”嘴上这么说,脚却没有迈出往宿舍去的那一步。
陈奕恒看穿他口是心非,唇角笑意更深,转身往天台的方向走:“就去天台吹两分钟风,不耽误休息。”
教学楼的天台铁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
入夜之后的风比楼下更凉,漫天零零碎碎的星星挂在墨蓝色天上,城市远处的灯火点点闪烁。天台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护栏发出细微的轻响。
两个人并排靠在冰凉的栏杆上,中间隔了小小的半臂距离。
“每次考试,都想超过你。”杨博文望着远处的灯火,轻声开口,说的是真心话,“可真的看见你的时候,又不全是只想分出高下。”
陈奕恒转头看向他,侧脸被星光衬得柔和。他微微凑近一点点,两个人之间那一点空隙,又缩短不少。呼吸间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扫过来,杨博文的身体微微绷紧,心跳不由得变快。
“那是什么。”陈奕恒低低问,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
杨博文被他看得有点慌,避开视线看向远处夜空,喉咙微微发紧,说不出完整的话。
陈奕恒也没有逼他回答,只是手臂慢慢挪动,手背轻轻碰了碰杨博文搭在栏杆上的手背。不是用力抓住,就只是浅浅一碰,像试探一样,碰完也没有挪开。
秋风吹起杨博文的校服衣角,夜色掩盖住少年泛红的耳根。
“其实,比起考场上分出输赢,”陈奕恒的声音很轻,混在晚风里面,“我更愿意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站在这里。”
杨博文垂着眼,余光能看见挨在一起的两处手背,浑身都有点不自在,却舍不得把手挪开。漫天星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往日针锋相对的对手,在寂静的天台,暧昧悄悄漫开,把竞争的棱角,全部揉成了少年藏不住的心事。
“很晚了。”杨博文过了好一会才出声,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该回去了。”
陈奕恒缓缓收回自己的手,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一路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可方才天台那短短片刻的触碰,已经悄悄落在两个人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