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敷过冰袋,休养了两三天,肿胀消下去大半,走路已经不怎么跛脚。
可经过校门口那一遭,班里不少同学都瞧出来,杨博文对陈奕恒格外不一样。
流言碎语悄悄在小范围传开,连陈奕恒自己心里,也总觉得两个人之间气氛怪怪的。
之前那点微妙的软化,不能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暧昧下去。死对头,就得该吵还吵,该较劲较劲,心动要藏在心底,绝不轻易摆到明面上。
这天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出去走廊闲逛,少数人趴在桌上补觉。
陈奕恒脚好了大半,憋了好几天没法跑动,浑身都觉得难受。他一把抓过桌上的数学周测卷子,“啪”地拍在杨博文的桌面上。
卷子上红色的分数赫然摆在眼前,陈奕恒这一次,依旧比杨博文低了三分。
他这几天心里本来就别扭。
一边记着那晚杨博文背自己、给自己上药的人情,一边又不甘心,不想自己就这么欠对手人情,更不想表现出自己心软。
“喂。”陈奕恒胳膊撑住桌子,身子探过去,眼神又恢复往日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这周周测,凭什么你又比我高。”
杨博文正低头写竞赛习题,笔尖顿住,抬眼看向拍在桌上的试卷,神色淡淡。
“做题实力摆在那里。”
“什么叫实力。”陈奕恒眉头皱起,不服气地皱起脸,“要不是我崴脚那两天,做题的时候脑子总惦记脚疼,我肯定能追上你的分数。”
杨博文抬眸望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嘴上却丝毫不留情,毒舌模式重新上线。
“考不过就找借口,倒是你的老习惯。”
这话一出,前几天那一点点温情脉脉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陈奕恒当即就炸毛了。
前几天心里那点软软的、别扭的感激,一下子被怼得烟消云散。
“我哪里找借口了?”他身子往前一倾,两个人距离又拉得很近,“要不是我脚受伤分心,这几道大题我根本不会丢分!”
“试卷不会因为你脚疼,就给你额外送分。”杨博文把自己的卷子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拍过来的胳膊,“做题看的是考场上的状态,客观结果不会讲人情。”
“你这人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陈奕恒抿着嘴,心里有点憋屈。
明明前几天晚上,这个人还背着自己走长长的路,还细心给自己喷药、递冰袋。
可一转过头,谈起成绩,又是这副分毫不肯退让的模样。
陈奕恒心里暗自腹诽:果然就不该对这家伙抱有什么期待。
“情面是留给朋友的。”杨博文垂眸继续写题,笔尖沙沙落在纸面,“我们是对手。”
这句话狠狠戳到陈奕恒。
虽然心里清楚道理本就该如此,可听见对方清清楚楚讲出来,心里还是闷得堵得慌。
“行,对手就对手。”陈奕恒赌气一把抽回自己的卷子,拽回自己桌前,“你别得意,脚彻底好了之后,下次考试,我绝对要把分数压过你。还有篮球赛,等我完全恢复,球场上面我照样赢你。”
“拭目以待。”杨博文轻飘飘吐出四个字,头也没有抬。
陈奕恒气鼓鼓坐回自己椅子,气呼呼翻开习题册,刷刷翻页,书页哗啦哗啦响,故意弄出很大动静。
他嘴上吵得凶,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时不时偷偷瞟向旁边埋头刷题的杨博文。
脑海里不受控制,闪出来那天夜晚,昏暗路灯下,杨博文蹲下来给自己处理脚踝的模样,还有那一段稳稳背着自己的归途。
心里两种感受来回拉扯。
一边记着对方的好意,一边又被对方毫不留情的言语刺得不舒服。
不能心软,不能心软,我们是死对头。陈奕恒在心里面反复提醒自己。
这时有同学从外面回来,路过桌边,随口打趣。
“哟,又吵起来啦?我还以为经过上次的事,你们俩能和睦几天呢。”
陈奕恒立刻扬起声调,抢先开口:“谁要跟他和睦,我跟他可是竞争对手!”
杨博文笔尖一顿,抬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外人看着,仿佛之前夜晚的关照、归途的温柔,全部都不曾发生过。
表面上,一切回归原样,依旧是见面就拌嘴互怼的死对头。
只是有些心思,悄悄埋在两个人心底,藏在一次次争执的缝隙底下,不外露,不挑明,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