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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觉醒

植物末世

张成是被煤球一巴掌拍醒的。

不是挠,不是蹭,是结结实实一爪子,从额头拍到鼻梁。

他闷哼一声睁开眼,看见煤球蹲在他胸口,煤球是一只黑色的猫,此刻煤球两只前爪按着他的锁骨,尾巴竖得像根天线,瞳孔缩成两条细缝。

煤球的耳朵压得很低,喉咙里发出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不是呼噜,也不是哈气,而是一种近乎呜咽的低鸣。

“你要疯啊”,张成不满的说道,伸手想抓它,

“喵。。。”,煤球却往后跳了一步,爪子在床单上留下几道抓痕。

然后张成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花香,不是草腥,而是一种湿冷的、带着泥土腐烂气息的甜。

像有人把一整盆积水放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又往里面扔了一把烂叶子。

张成坐起来,看向窗外。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不是平时的白色,而是某种浑浊的绿。他起身拉开窗帘,整个人僵住了。

窗外那棵老槐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藤蔓,像无数条黑色的蛇,从地面一直爬到六楼,缠住了整栋家属楼的阳台。

那些藤蔓在动——不是被风吹动,而是自己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收缩舒展,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煤球跳上窗台,对着藤蔓炸起了毛。

张成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尖叫。很短,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似的停了。

然后是重物拖拽的声音,从水泥地上划过,越来越远。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小片绿色粉末。

他下意识用拇指搓了一下,粉末渗进皮肤,留下一个极淡的叶脉状痕迹。

煤球突然回头看他,“喵呜” 叫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在说:别碰。

张成把手背贴到嘴边,闻到了一股铁锈味。

张成是植物学硕士,刚毕业三个月,租住在植物园家属院一栋六层老楼里。

这栋楼是秦教授当年分的,秦教授是他导师,也是他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最亲近的人。

秦教授三个月前失踪,只留下一间堆满标本的老温室和一把钥匙。

张成原本打算今天去温室整理资料,顺便看看那盆秦教授留下的黑叶植物。

现在他只想逃。

他抓起手机,屏幕没有信号。

Wi-Fi断了,电力还在,但冰箱发出一种奇怪的嗡鸣,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他打开冰箱门,看见冷藏室角落里长出一小撮白色菌丝,正沿着鸡蛋盒边缘缓慢蔓延。

煤球蹲在厨房门口,盯着那撮菌丝,尾巴尖微微发抖。

张成关上冰箱,从抽屉里翻出钥匙、钱包、半包饼干,又抓起煤球的航空箱。

煤球看见航空箱,立刻钻进了床底。

“出来。”张成跪在地上,伸手去够它。

煤球不肯。它用爪子扒拉着床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张成正要硬拽,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

是某种更轻、更密集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根须在水泥地上爬行。

那声音停在他家门口,然后,门缝底下渗进一缕绿色水汽。

张成屏住呼吸。

门把手没有动。

但门锁孔里,慢慢探出一根细如发丝的白色根须。

它像舌头一样在空气里探了探,然后缩了回去。

几秒钟后,根须又探出来,这次更长,顶端带着一粒黑色种子。

种子落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煤球从床底窜出来,一口叼住那颗种子,转身冲进卫生间。

张成追过去,看见煤球把种子按在瓷砖上,用爪子疯狂刨挖,像要把它埋进不存在的地里。

张成蹲下来,从煤球嘴里抠出那颗种子。

它比米粒还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一张微缩的人脸。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卫生间窗外突然传来撞击声。

玻璃震了一下,裂开一道缝。

张成抬头,看见一根粗壮的藤蔓正从外面拍打玻璃,藤蔓表面布满倒刺,顶端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肉质组织,像一张没有嘴唇的嘴。

煤球哈气,弓起背。

藤蔓又撞了一下。玻璃裂纹扩散成蛛网状。

“我了个XX,这啥玩意儿啊”,张成骂了一声

他抓起洗手台上的花洒,砸向藤蔓。

花洒砸在藤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藤蔓缩回去半米,但很快又缠上来,这次它缠住了窗框,开始用力往里挤。

玻璃碎了。

藤蔓涌进卫生间,速度快得不像植物。

张成拽着煤球往门口退,藤蔓却像有眼睛一样,直奔他而来。

一根细藤缠住他的脚踝,倒刺扎进皮肤,剧痛让他差点摔倒。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血渗出来,滴在藤蔓上。

下一秒,藤蔓僵住了。

不是退缩,不是枯萎,而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根缠住他脚踝的藤蔓微微颤抖,倒刺缓缓收回,然后松开了他。

它没有离开,而是垂在他脚边,顶端轻轻碰了碰他的鞋尖,像在确认什么。

张成愣了两秒,抓起煤球冲出卫生间,撞开家门。

楼道里一片死寂。

平时贴在墙上的通知单被苔藓覆盖,楼梯扶手上长满灰绿色霉斑,每级台阶边缘都渗出细小的根须。

张成往下跑,煤球在他怀里挣扎,爪子抓破了他的T恤。

跑到三楼时,他听见楼上传来开门声。

是402的老陈。

老陈退休前是中学老师,每天早上六点准时下楼遛弯。

张成抬头,看见老陈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拿着那根用了十年的拐杖。

“小张?”老陈的声音很正常,正常得诡异,“外面怎么了?我手机没信号。”

张成想喊他快跑,但话卡在喉咙里。

老陈的拐杖底下,缠着一圈细藤。

那些藤蔓从台阶缝隙里钻出来,沿着老陈的裤腿往上爬,已经爬到了他的膝盖。

老陈却像没感觉到,还在往下走,一步,两步,第三步踩空时,藤蔓猛地收紧,把他整个人拖向楼梯侧面。

老陈没有尖叫。

他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张成,嘴唇动了动,像在说“救我”。

然后他被拖进了墙缝里。

墙缝原本只有两指宽,但老陈消失后,它又慢慢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拐杖掉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成抱着煤球继续往下跑,不敢回头。

一楼大门被藤蔓封死了。

他用力推门,门纹丝不动。

煤球从他怀里跳下来,钻进楼梯底下——那里有一个检修口,平时锁着,今天锁扣却断了。

张成跟着钻进去。

检修口通向楼外的排水沟,沟里积着半尺深的污水,水面上漂着落叶和塑料袋。

他蹚水往外爬,煤球在前面带路,尾巴竖得笔直。

爬出排水沟时,他看见整栋家属楼已经被绿潮吞没。

藤蔓从每一扇窗户里钻出来,在楼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三楼402的窗台上,老陈的眼镜挂在一根藤蔓上,镜片碎了一片。

二楼的阳台门开着,里面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主持人还在播报早间天气,但画面已经变成雪花。

张成蹲在排水沟边,大口喘气。

他脚踝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滴进污水里,晕开一小片红色。

污水里漂浮的落叶突然动了一下,然后朝他的血聚拢过来,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

煤球叼住他的裤脚,往路边拽。

张成抬头,看见街对面有一家便利店,卷帘门半开着,里面没有绿潮。

他爬起来,跟着煤球跑过去,钻进卷帘门底下。

便利店里很暗,货架倒了一半,地上散落着泡面和矿泉水。

收银台后面蹲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人,穿着白色医生服,袖口沾着血。

她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尖对准张成。

“别动。”她说,“你身上有东西。”

张成立刻马上举起双手,哭着求饶:“大姐饶命。。。”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落在他脚踝的伤口上。

那里已经被污水泡得发白,但伤口周围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绿色的纹路,像叶脉。

“你被种子寄生了?”女人问。

“什么种子?什么寄生?你在说什么”,张成疑惑的问道。

“闭嘴,别问”女人站起来,手术刀仍然对着他,“躺下,让我看看。”

张成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认怂吧,于是老实的躺下了。

女人蹲下来,仔细查看张成脚上的伤口。

“奇怪。”她低声说。

“什么奇怪?”

“藤蔓扎进去的伤口,应该会继续生长。但你的伤口……在愈合。”

张成低头看,确实,伤口边缘的皮肉正在缓慢合拢,速度比正常愈合快得多。

更诡异的是,伤口周围那些淡绿色纹路,正在一点点变淡,像被他的血冲散了。

女人收起手术刀,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给他缠上。

“我叫沈禾,市三院急诊科。”她说,“外面全是那种东西,你一个人活不了多久。

跟我走,我有个临时医疗站,在地铁站下面。”

张成看着她:“你要救我吗?”

沈禾没有回答。

她走到便利店门口,掀开卷帘门一角往外看。

外面的街道上,藤蔓正在缓慢移动,像潮水一样覆盖路面。

远处传来汽车警报声,很快又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不是救你。”沈禾说,“我想知道为什么植物不攻击你。”

确实啊,张成也有些疑惑,于是他抱紧煤球,没有说话。

煤球蹲在他脚边,盯着沈禾的背影,喉咙里又发出那种低鸣。

沈禾回头看了煤球一眼:“你的猫也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它一直这样。”张成说道。

“不。”沈禾说,“它在害怕的不是外面的植物。它在害怕你。”

“害怕我?”张成感觉很疑惑,他低头看煤球。煤球避开他的目光,把头埋进前爪里。

便利店的灯闪了一下,灭了。

黑暗里,张成听见货架深处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过去,看见一包薯片袋子上,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绿色霉斑。

霉斑的形状,像一张模糊的人脸。

沈禾也看见了。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术刀握得更紧。

“走吧。”她说,“趁天还没黑。”

张成爬起来,跟着沈禾走出便利店。

外面的空气更甜了,甜得让人恶心。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发现云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绿色,像被植物染过。

他们沿着街道往地铁站方向走。沈禾走在前面,张成跟在后面,煤球夹在两人中间,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路过一家花店时,张成停了一下。

花店的玻璃碎了,里面的花全死了,但花店中央那盆最大的绿植还活着。

那是一盆龟背竹,叶片肥厚,气根垂到地面。张成看见龟背竹的叶片上,用某种黑色汁液写着一行字:

**别去地下。**

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

“怎么了?”沈禾回头问。

张成指了指那盆龟背竹。沈禾走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不是人写的。”她说,“植物不会写字。”

“那这是什么?”

沈禾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那行字抄下来,然后把龟背竹的一片叶子折下来,夹进本子里。

“秦教授以前也见过类似的东西。”她忽然说。

张成怔住:“你认识秦教授?”

沈禾合上本子,看了他一眼:“秦教授是我妹妹的导师。

三个月前,他们一起失踪了。”

张成感觉后背发凉:“你妹妹叫什么?”

“沈苗。”沈禾说,“她失踪那天,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

她顿了顿。

“种子。”

“砰!”突然间,街道尽头传来一声巨响。

张成转头,看见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正在崩塌,无数藤蔓从楼里涌出来,像绿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藤蔓里裹着桌椅、电脑、人体,所有东西都被绞碎,然后被拖进地底。

沈禾抓住张成的手腕:“快跑。”,张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跟着沈禾一起跑。

他们往地铁站狂奔。

煤球跑在最前面,黑色的身影在绿潮中忽隐忽现。

张成脚踝的伤口又开始疼,每跑一步,都能感觉到皮肤下的叶脉纹路在微微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液里苏醒。

他不知道沈禾的医疗站是否安全。

他不知道秦教授和沈苗到底遭遇了什么。

他只知道,从煤球那一巴掌开始,他的人生已经被彻底改写。

而植物,正在等他。1

段评

越看越入迷,文笔太对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