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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滚烫晚风遇温柔(1)

黎光有期

戚栩睡得并不沉。

那一点来之不易的安稳,像是薄薄一层浮冰,底下依旧翻涌着滚烫的暗流。

黎铭坐在小板凳上,脊背微微靠着墙,习题册摊在膝头,书页停在一道还没算出结果的解析几何。笔尖夹在指缝,很久都没有落下一笔。她嘴上说着不困,其实眼底已经蒙了一层淡淡的倦意,只是这份倦意抵不过心底悬着的担忧,只要床上少年有一丝极轻的动静,她便会立刻抬眼望过去。

夜灯的光很软,是暖融融的橘黄,把房间里一切尖锐的轮廓都揉得柔和。窗外的月亮越爬越高,清辉穿过窗隙落进来,和屋内的灯光融在一起,在地板投下细长、淡淡的影子。院子里的槐花树早就静了,晚风也弱下去,只有偶尔一声遥远的犬吠,轻飘飘掠过村庄,之后又是漫长安静。

黎铭又一次伸出手,指尖轻轻贴上戚栩的额头。

这一碰,她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方才还只是带着一点微热的皮肤,此刻又悄悄升温了。不像上一次那样骤然灼人,是缓慢、阴鸷地一点点热起来,像埋在土里的炭火,悄悄烧起来。她不敢立刻惊动别人,屏住呼吸,又伸手贴了贴他颈侧的皮肤,那里的温度,明显又往上走了。

黎铭轻轻拿起放在床头柜的体温计,动作轻得近乎虔诚,怕金属冰凉的触感惊醒刚刚睡着的戚栩。她小心掀开薄被一角,把体温计放到他腋下,又轻轻替他把被子拢好。

时间一点点挪过去。

她盯着墙上那只老旧挂钟,秒针滴答,一声一声敲在安静里,敲得人心慌。她悄悄起身,走到门边,往隔壁房间看了一眼。戚母睡得很浅,呼吸很轻,大概连日紧绷,好不容易抓住片刻休息。黎铭犹豫了一下,暂时没有叫醒她,想着先等读数出来。

戚栩在这时动了。

他睡得不安稳,脑袋在枕头上轻轻蹭了蹭,眉头又慢慢拧起来,方才舒展的眉心,再次堆起浅浅褶皱。细碎的、无意识的哼声从喉咙里漫出来,很轻,带着难受的闷响。他并没有醒,只是被悄悄卷土重来的热度拖拽,重新坠回那片滚烫深海。

黎铭立刻蹲回床边,伸手按住被角,低声唤他:“戚栩?是不是难受?”

他听不见清晰的问话,只隐约捕捉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往声音方向靠,嘴唇翕动,吐出几句含糊不清的呓语。不再是白天那句还差一点、还没追上,这一回的梦话更碎,混着喘息,听不连贯,偶尔蹦出来一两个词:“卷子……时间……别落下……”

黎铭鼻尖一酸。

就算烧到意识模糊,他心里惦记的依旧是追赶,是不能掉队,是要追上她。他已经把往前奔跑刻进骨子里,哪怕身体已经撑到极限,潜意识依旧不肯停下脚步。

体温计震动,轻轻嗡了一声。

黎铭连忙取出来,拿到夜灯底下细看。

三十九度四。

数字刺得她眼睛发疼。

好不容易降下去的体温,还是反扑了,来得悄无声息,却依旧凶险。她攥紧体温计,指尖微微发颤,不敢再独自扛着。她转身,放轻脚步走到隔壁,轻轻推了推戚母的肩膀。

“阿姨,醒一醒。”黎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慌张,“戚栩又烧起来了,三十九度四。”

戚母一瞬间就醒透了,睡意瞬间消散干净,猛地坐起身,眼底瞬间布满惊惧,连外衣都来不及披,跟着黎铭快步回到卧室。戚父也被动静惊醒,紧随其后走进来,眉头紧锁。

“怎么会又上去了?”戚母伸手覆上儿子的额头,指尖一碰,便感受到那骇人的热度,声音发颤,“药效这么快就压不住了?”

“村医之前说过,这种高烧很容易反复,一波接一波。”戚父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拿出手机,翻出之前保存的号码,“我现在打电话问问村医,看看现在该怎么办,能不能再给药,还是立刻送镇上。”

房间里安静被打破,但所有人依旧刻意压低声音,生怕过度惊扰昏睡的少年。

戚旺本来在另一间房睡得香甜,门外的低语还是把他闹醒,揉着惺忪睡眼,光着小脚跑过来,扒着门框小声问:“哥哥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

“旺仔先回去睡觉好不好?”黎铭转头看向他,声音放得柔软,“哥哥只是有点不舒服,我们陪着他,你乖乖睡觉,明天一早再来看哥哥。”

小男孩不肯走,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固执地站在门口,不肯离开。

村医的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边带着睡意,耐心听完戚父描述的情况,仔细叮嘱:距离上一次喂药还不足四个小时,绝对不能再喂退烧药,短时间重复用药风险很大;优先持续物理降温,不停地用凉毛巾擦拭腋下、脖颈、腹股沟这些大血管处;留意呼吸,如果呼吸急促、嘴唇发青,或是出现抽搐,一刻都不能等,马上动身去医院;如果只是单纯高热,就慢慢熬,等够间隔时间,才能再次给药。

挂了电话,戚父把叮嘱转述给屋内所有人。

戚母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力。

“那就只能物理降温硬扛。”她拿过水盆,重新兑好凉水,“我来擦,铭铭,你已经守了大半夜,你去休息一会儿。”

“我和你一起。”黎铭没有退让,伸手拿起另一块毛巾,“我熟悉哪里散热快,我们分开来。”

于是漫长的新一轮守候,就此开始。

凉毛巾一遍一遍敷上去,热度刚被带走一丝,很快又从皮肉深处涌上来。戚栩一直陷在半昏迷的状态,时不时轻轻挣扎,四肢微微抽动,像是想要躲开这份灼热,可他没有力气,连抬手推开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呼吸粗重起来,胸腔起伏比刚才急促,脸颊烧得通红,连耳尖都是滚烫的。

黎铭蹲在他身侧,手里的毛巾一遍遍浸凉水,拧干,敷在他颈侧。她看着少年苍白的唇被烧得泛出一点不正常的红,看着他睫毛不安地轻轻颤动,心里像是被一只手攥紧,闷闷地疼。她想起从前,他们还在初中的时候,放学一起走在槐溪村的小路,戚栩永远走在她身侧半步,安静听她说话,在她被石子绊到的时候伸手扶一把;想起他悄悄把整理好的笔记塞给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批注;想起他曾经笑着跟她说,等以后,他们去同一座城市,念喜欢的专业。

他规划里所有美好的以后,全部都带着她。可他好像一直默认,想要拥有站在她身边的资格,就必须不停奔跑,不能示弱,不能倒下。

“戚栩,别硬撑了。”黎铭凑到他耳边,轻轻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用跑那么快,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这句话,少年躁动的动作稍稍停了一瞬,随即又是一阵细碎的喘息。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墙上的时钟慢慢挪向凌晨两点。村子彻底沉入沉睡,连虫鸣都淡了,只有这间小屋,一直亮着一盏小小的灯,所有人都不敢松懈。黎铭的腿蹲得发麻,一阵阵酸胀顺着小腿往上爬,眼皮沉得厉害,好几次视线发虚,可只要看见戚栩滚烫的脸,她立刻就能清醒过来。

戚母见她脸色发白,强行把她拉到一边,塞给她一杯温温水。

“喝一点。”戚母的声音疲惫,眼底却带着感激,“铭铭,阿姨知道你心疼他,可你要是垮了,谁陪他?你也要顾着自己。”

黎铭捧着水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轻轻点头,小口小口喝水。她抬眼看向床上的戚栩,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后怕。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如果这一次,这场高烧没有停下来,如果他一直这样烧下去,会发生什么。那些她习以为常的陪伴,那些还没有兑现的约定,那些属于他们的以后,会不会就这样凭空断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她浑身发冷。

她以前总觉得来日方长,他们还有很多很多年,可以慢慢往前走,可以慢慢奔赴约定。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人是很脆弱的,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就能把所有的计划打乱。

戚栩在这时,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不是涣散的一条缝,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很久才对焦,慢慢落在黎铭身上。他的意识依旧浑浊,高烧带走了大部分力气,连转动眼珠都觉得疲惫。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铭铭……”

“我在。”黎铭立刻放下水杯,快步回到床边,俯身靠近他,“我在这里,戚栩,是不是很难受?”

他盯着她,目光虚虚的,带着一层高热带来的水雾,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句话,断断续续:“会不会……拖你的后腿?”

黎铭的心猛地一揪。

烧到这个地步,他第一个担心的,依旧是会不会拖累她,会不会变成她的负担。他骨子里那一份执拗的自卑,就算在病痛之中,也没有消散。

“不会。”黎铭的声音稳稳的,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从来都不会。戚栩,对你来说,我不是终点,不是一个需要拼命追上的目标。我是可以和你一起停下来休息的人。如果你走不动,我们就一起慢慢走,如果你想停下,我就陪着你停下。没有人会觉得你是拖累。”

戚栩静静看着她,好像在费力消化这一段话。高热让他的脑子转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在心里反复绕几圈。过了许久,他轻轻眨了眨眼,一行极淡的泪水,悄悄从眼角滑出来,埋进枕头上。

他很少哭。从小到大,不管是考试失利,摔破膝盖,还是熬夜刷题熬到崩溃,他都很少流露脆弱。所有委屈、疲惫、不安,他全都悄悄收起来,一个人扛。可此刻在滚烫的病痛里,在黎铭温柔坚定的话语里,那层长久裹住自己的坚硬外壳,裂开一道缝隙。

他太累了。

长久不停的追赶,时时刻刻不敢松懈的压力,害怕被落下的惶恐,一点点堆积,直到这场高烧,把所有积攒的疲惫全部释放出来。

“我好累。”他轻轻说,声音微弱,像一声哀求,“铭铭,我跑得好累。”

“那就不跑了。”黎铭伸出手,小心翼翼避开他发烫的脸颊,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指尖,“我们歇一会儿,好不好?先把病养好,别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成绩,距离,以后,全都不急。我只要你好好的。”

他的手指轻轻蜷了蜷,虚弱地回握她。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感受不到,却足够让黎铭心口发烫。

戚母站在一旁,悄悄别过头,抬手擦了擦眼角。戚父沉默地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夜色,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们一直知道儿子要强,却不知道,这份要强背后,藏着这么重的心事。

戚栩撑着那一点清醒,又看了黎铭好一会儿,才抵不住汹涌的疲惫,眼皮再次慢慢垂落,重新坠入昏睡。只是这一回,他不再像刚才那样焦躁挣扎,他的手,一直虚虚勾着黎铭的手指,不肯松开,仿佛一旦放开,她就会消失在这片滚烫的黑暗里面。

黎铭不敢抽回手,就这么保持着姿势,坐在床边,任由他轻轻攥着自己。另一只手还时不时拿起凉毛巾,擦过他的脖颈和腋下。

时间继续往前挪,距离上一次服药的四个小时,一点点靠近。

窗外的天色悄悄起了变化,原本浓稠的墨黑,慢慢褪成浅浅的灰蓝,远方天际,浮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村庄还没有醒,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早起鸟儿细碎的啼鸣,清晨的凉意顺着窗缝钻进来,冲淡一点屋子里闷人的燥热。

戚旺早就困得撑不住,蜷在另一张椅子上睡着了,小脑袋歪在椅背上。

终于,戚父核对完时间,确认间隔已经达标。村医之前叮嘱,如果依旧高烧不退,在间隔足够之后,可以按照剂量再喂一次退烧药。戚母取出药,倒好温水,黎铭小心托住戚栩,慢慢把他扶起来一点。

他半梦半醒,很乖,不用哄,顺着力道,把药吞下去,又小口喝了不少温水。

“这次能不能压下去,就看这一轮药效了。”戚母低声说,眼底依旧悬着担忧。

所有人继续守着,静静等待。

等待的过程依旧煎熬。大家不敢交谈,怕惊扰病人,房间里只有呼吸声,挂钟滴答作响。黎铭一直握着戚栩的手,感受他指尖温度的变化,一遍一遍伸手试探额头。

半个钟头过去,没有立刻降温的迹象。

一个钟头,依旧滚烫。

黎铭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已经在悄悄做好准备,如果再过一段时间体温依旧居高不下,不管路途多远,都要动身往镇上医院。

就在所有人快要绝望的时候,戚栩的额角,慢慢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最先发现的是戚母。她指尖一碰,惊喜地屏住呼吸:“出汗了!出汗了!”

出汗,是退烧的信号。

黎铭立刻凑近,能看见一层薄薄的汗珠从他额头、鬓角慢慢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到枕头上。体表那股灼人的热度,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湿润的凉意。

“慢慢来,别一下子掀被子。”戚父压低声音,“让他慢慢发汗,注意不要吹冷风。”

黎铭点点头,小心拿过干毛巾,轻轻擦去他脸上、颈侧的汗水,动作轻柔。戚栩睡得安稳了很多,不再喘息急促,眉心彻底舒展,攥着她手指的力道,也慢慢松开,变得松弛。

体温计再次测量,三十八度六。

虽然依旧发烧,但是没有再冲到危险的超高热,热度稳稳往下走,没有再往上反扑。悬在所有人胸口那块石头,终于又松了一大半。

天光越来越亮,朝阳从远处山头慢慢升起来,金色晨光漫过柿子树的枝头,落进窗内,驱散夜里所有沉郁的寒凉。院子里响起几声鸡鸣,槐溪村慢慢苏醒,远处隐约传来农户说话的声音,新的一天,就这样悄无声息降临。

戚栩是在晨光铺满床铺的时候醒过来的。

这一次清醒,和之前混沌的苏醒完全不同。头脑虽然还有一点昏沉,浑身酸软无力,但是高热带来那种浸到骨头里的灼烧感消散大半,视线清晰,呼吸顺畅。他微微转头,第一眼,就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黎铭。

她大概撑不住,不知不觉伏在床沿睡着了,脑袋枕在胳膊上,长发散下来,有几缕落在被褥上。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整夜没有合眼。她的手,还离他很近,方才他们相握的温度,仿佛还留在指尖。

戚栩静静看着她。

昨夜那些模糊的对话,那些他在高烧之中听见的话,一点点回到脑海里。他记得自己说跑得很累,记得她告诉他不用再追,记得她说,如果走不动,可以一起停下。那些话,像一汪温软的泉水,慢慢淌进长久紧绷的心。

他一直以为,这条路只能拼命往前赶,以为停下来,就会被丢下。可黎铭告诉他,不是这样。

他轻轻动了动胳膊,想伸手,把落在她脸颊旁的发丝拨开,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怕吵醒她。只是稍微一动,就牵动浑身酸痛,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轻咳,叫醒了黎铭。

她猛地抬起头,还有一点刚睡醒的茫然,视线对焦之后,立刻看向他,眼底瞬间亮起,带着惊喜:“你醒啦?有没有好一点?还难受吗?”

“好多了。”戚栩的嗓子依旧沙哑,但是语气平稳,“不那么烫了。”

黎铭立刻伸手摸他额头,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再烧上去。出了不少汗,药效稳住了。”

戚母听见动静,端着一碗晾好的温水走进房间,看见儿子清醒,脸上终于露出这一夜以来第一个舒展的笑容。戚旺也立刻蹦起来,跑到床边,睁大眼睛看戚栩:“哥哥,你不难受了吗?”

“好多啦。”戚栩看向小弟弟,轻轻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接下来一整个白天,大家依旧没有放松。每隔一段时间就测一次体温,持续观察,少量多次喂温水,中午黎母熬了清清淡淡的蔬菜粥,戚栩勉强吃下小半碗。他还是虚弱,很容易疲惫,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但是体温慢慢一路回落,到午后,已经降到三十七度二,只剩下一点点低烧。

他醒着的时候,话不多,常常安静侧躺着,看着黎铭。有时候黎铭坐在旁边刷题,他就安安静静看着她,不打扰,只是这样看着。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落在两人之间。黎铭停下笔,转头对上他的目光,微微弯眼笑:“总看我干什么?”

戚栩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在想,以前好像把很多事情都搞错了。”

“搞错什么?”

“我一直以为,只有追上你,才有资格站在你旁边。”戚栩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我以为距离是要靠不停奔跑去缩短的。可昨夜我才明白,如果我一直拼命往前冲,把自己冲垮了,就算离目标再近,也没有意义。”

黎铭托着下巴,认真听他说话。

“我不想再把你当成一个必须抵达的终点了。”戚栩望向她,眼底是褪去偏执之后的干净温柔,“我想把你当成同路的人。我们可以一起往前走,如果我慢,你等等我;如果你想停下来看看风景,我陪着你。不必非要谁追赶谁。”

黎铭的心轻轻一动,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本来就该这样。”她轻轻说,“戚栩,我从来没有站在前面,等着你追。我一直都在这条路上,等你愿意和我并肩。”

他看着她,唇角慢慢扬起一个很浅、很安稳的笑,没有往日那种带着焦灼的隐忍,是卸下重担之后,松弛的笑意。

傍晚,夕阳又一次漫过院子里的柿子树。晚风带着秋日独有的清润气息,吹落几片泛黄的叶子。戚栩靠着枕头坐起来一点,黎铭扶着他,慢慢喝一点温热的粥。戚旺蹲在床边,把自己捡来的漂亮落叶一片一片摆在床头柜,堆成小小的一堆。1

段评

怎么也太好哭了,忍不住熬夜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