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榆镇初中的风,从初秋的清爽慢慢转成凛冽的冬意。操场边上的白杨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课间的时候,寒风卷着尘土刮过走廊,学生们缩着脖子跑回教室。
那段曾经传遍整个年级的流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点点淡下去了。
最开始的时候,不管黎铭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背后细碎的打量,偶尔还有窃窃私语飘进耳朵。黎铭天生开朗爱说笑,那段时间硬生生收敛了性子,连和庞媛媛打闹都放不开。可日子一长,没有新的谣言添柴,大家新鲜感褪去,很快就被成堆的课本、作业,还有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夺走了全部注意力。
没有人再反复提起那件事。
黎铭慢慢找回了往日鲜活的模样,课间依旧会和周围同学说笑打闹,抱着练习册到处找人讨论题目。只是她心里悄悄多了一层薄茧,热闹之余,偶尔会下意识留意旁人的眼神。
教室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绷,期末的脚步越来越近。
各科老师轮番抢占自习课,黑板角落写满复习倒计时,红色粉笔数字一天天减少。课桌上的书本越堆越高,练习册、试卷、知识点小册子层层叠叠,几乎挡住大半张课桌。走廊里少了往日追逐打闹的喧闹,大部分同学一到课间,要么低头刷题,要么围着老师问错题。
黎铭也被紧张的氛围裹挟,心里绷着一根弦。
她的成绩一直稳定,各科不算顶尖,但没有明显短板。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松懈。每天早读她会提前十分钟坐到座位,摊开英语单词本大声背诵;晚自习埋头刷题,遇到卡壳的数学题,就拽着庞媛媛一起琢磨,实在弄不懂,就攒着,等下课去找老师。
“黎铭,你也太拼了,看你天天都在刷题。”庞媛媛趴在桌子上,揉着发酸的手腕,“我一想到期末考,心脏突突跳,万一好几科挂科,过年都不好受。”
黎铭笔尖没停,一边整理地理笔记,一边扬起笑脸:“紧张归紧张,该复习还是得复习。咱们好好背,不会差的。”她转头看向斜后方的戚栩,“你呢,复习得怎么样?看你好像一点都不急。”
戚栩正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翻着地理课本。
和全班紧绷的状态截然不同,戚栩看起来松弛极了。他偏爱地理、生物,书本上的知识点看两遍就能记住,上课基本不用死记硬背。至于数学,依旧是他的软肋,不过他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焦虑。
“还好,地理生物我不担心,数学随便看看,能及格就行。”戚栩抬眼,目光撞上黎铭,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考试,没必要把自己逼太紧。”
黎铭挑眉:“你心也太大了,期末考占学期总分,考太差要被家长念叨的。”
“放心,不会考砸。”戚栩合上地理书,目光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杨树,“反正寒假就在眼前,考完咱们就能回槐溪村了。”
这句话瞬间戳中黎铭,她眼睛一亮:“对啊!考完试就放寒假!想想就开心!”
哪怕复习压力压在身上,一想到可以回到槐溪村,在院子里跑,去溪边踩冰,黎铭紧绷的情绪就能松下来。
日子就在刷题、背诵、讲评试卷之间飞速流逝。
终于,期末考试正式到来。
考试第一天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灰蒙蒙的,冷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教室。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原本热闹的教室鸦雀无声,大家安静地整理文具,反复检查铅笔、橡皮、尺子。
黎铭攥着笔袋,指尖微微发紧。她深呼吸,给自己打气,调整状态。
戚栩依旧淡定,坐在座位上,慢悠悠转着黑色水笔,看不出紧张。
监考老师走进考场,分发试卷,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铃声一响,笔尖齐齐落在卷子上。
两天的考试,一场接着一场。语文、数学、英语,然后是地理生物,每考完一门,学生们就凑在一起,小声对照答案,有人欢呼,有人垂头丧气。黎铭考完每一科,都会简单复盘错题,心里大致估算分数。戚栩考完地理,出来的时候一脸轻松,说题目基本都见过。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悠长的铃声穿透教学楼。
放下笔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
“考完啦!终于考完了!”
“我的天,终于解放了!寒假来了!”
同学们推开椅子,大喊着,互相拍肩膀,积压许久的紧张一扫而空。试卷被收走,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喧闹声瞬间填满每一条走廊。
黎铭收拾文具,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转头看向戚栩:“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戚栩点点头,眼底也藏着放松:“嗯,收拾东西,爸妈过来接我们。”
以往周末往返青榆镇和槐溪村,他们都是挤城乡公交。但这一次不一样,期末行李太多,被褥、书本、换洗衣物满满当当,坐公交不方便。黎铭爸妈开自家小车过来,戚栩爸爸也开车过来,戚妈妈要留在家里照看弟弟戚旺,没法一同前来。
收拾东西的环节漫长又繁琐。
宿舍里乱成一团,大家纷纷从柜子里拖出行李箱、编织袋。黎铭蹲在床铺边,把被子叠整齐,塞进大大的收纳袋,书本一摞一摞整理好,装进纸箱。庞媛媛在旁边帮忙,一边帮她捆袋子,一边叹气:“东西也太多了,单单书本就重得要命。”
“是啊,一学期攒下来好多卷子。”黎铭一边整理,一边把没用的废纸挑出来丢掉,“这些练习册我要带回家,寒假没事还能翻一翻。”
戚栩在隔壁男生宿舍收拾行李。他东西不算少,地理课本、课外书,还有几件厚外套。他动作利落,很快打包完毕,拎着大包小包走到宿舍楼楼下。
黎铭爸妈已经在宿舍楼门口等候,黎爸主动上前帮黎铭拎箱子。戚栩爸爸也站在一旁,笑着和黎家夫妇打招呼。
“考完试啦?这学期辛苦你们两个孩子。”戚爸爸伸手接过戚栩肩上的背包。
“还好,总算熬到期末。”黎妈妈笑着看向两个孩子,“行李都收拾好了?咱们早点出发,趁着天没黑赶回槐溪村。”
一行人把大包小包搬到两辆车上,关好后备箱。车子发动,驶离青榆镇初中的校门。
黎铭趴在车窗边,回头望了一眼校门。冬天的青榆镇,街道冷冷清清,路边店铺挂着厚厚的棉门帘。车子一路驶出镇子,朝着槐溪村的方向开去。
路上的风景慢慢从城镇楼房,变成广阔的田野。冬日的田地一片枯黄,小河结了薄薄一层冰,光秃秃的树木沿着公路排开。
车子驶入槐溪村的时候,天色已经偏黄昏。
两家人的院子紧紧相邻,中间只隔一道矮矮的土墙。车子停在大门口,几个人下车,把行李搬进屋。
黎铭把行李箱放到自己房间,简单把厚外套挂好,没急着整理剩下杂物。戚栩也放下行李,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跑出家门。
冬日的槐溪村安静祥和。
傍晚的风微凉,没有刺骨的严寒。他们沿着两家院子外围慢慢散步,脚下是干枯的杂草。院墙外那棵老槐树,叶子早就落光,粗壮的枝干伸向天空,树底下堆着干枯落叶。
“好久没回来,感觉村子变化不大。”黎铭踢了踢脚边的干树叶,语气轻快,“还记得秋天的时候,我们在这棵树下捡槐树叶子。”
戚栩跟在她身侧,目光落在老槐树上,轻轻应了一声:“嗯,等开春,它又会发芽。”
黎铭兴致勃勃,拉着戚栩往小溪方向走。溪水浅浅的,表层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轻响。
“你看,河面结冰了!”黎铭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冰面,“等再过一段时间,冰更厚,咱们还能来这边玩。”
戚栩站在她身旁,看着她鲜活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寒假的日子慢悠悠流淌,没有早读、晚自习,不用赶作业,清晨可以睡到自然醒。黎铭每天帮家里做点家务,有空就跑到隔壁院子找戚栩。两人在院子里晒太阳,翻看课外书,偶尔去村子里闲逛,找村里的同龄人玩耍。
可快乐的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就临近春节。
过年的安排早就定好了。戚栩一家要回爷爷奶奶家过年,离槐溪村有一段路程;黎铭则跟着爸爸妈妈,动身去姥姥家过节。
除夕前几天,两家人互相道别。
“过年注意安全,少吃凉的。”黎妈妈叮嘱黎铭,转头看向戚栩,“你们路上开车慢一点。”
“好阿姨!”戚栩点头,看向黎铭,“等过完年回来,咱们再一起去溪边。”
“一言为定!”黎铭挥挥手,眼里满是期待。
两家人各自踏上旅途。
戚栩跟着父母、弟弟戚旺,去往乡下爷爷奶奶家。乡下年味格外浓,家家户户门口贴春联,挂红灯笼。爷爷奶奶准备了很多零食,戚栩陪着弟弟放小烟花,跟着长辈串门拜年,收压岁钱。他在热闹的年味里,偶尔会想起槐溪村,想起黎铭。
黎铭在姥姥家也过得十分开心。姥姥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亲戚们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她跟着表哥表姐到处逛,看集市上的年货,收长辈红包。闲暇的时候,她会拿出手机,偶尔和戚栩简单聊几句,分享过年的趣事。
新年新气象,两个人都长了一岁。
春节假期一晃而过,过完正月,寒假结束。戚栩和黎铭各自回到槐溪村,短暂相聚之后,就要重返青榆镇初中,开启新的学期。
黎铭站在自家院子,望着远处的田野,心里隐隐期待接下来的初中生活,只是她还不知道,之后的学业压力,会一年比一年沉重。
戚栩靠在矮墙边,望着黎铭的背影,心里悄悄埋下一个目标。他想和黎铭一直走下去,想和她考上同一所高中。只是他此刻还没有预料,为了这个目标,往后的日子,他将要付出多少代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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