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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

青鸾引

萧九娘的弹弓没有放下。

“师姐?”她扭头看了沈知微一眼,“先生,您什么时候收过别的弟子?”

沈知微没有回答。她看着面前那个女人,目光很复杂,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认出了一个故人。

那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量高挑,眉眼锋利,穿一身破旧流民衣裳也掩不住骨子里的利落劲儿。她身旁的男人比她矮半头,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一双手骨节粗大,握剑的姿势极稳。

“阿九,把弹弓放下。”沈知微说。

“先生——”

“放下。”

萧九娘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松了皮筋。柳寒衣的箭却没收,依旧对准那女人的咽喉。

那女人并不在意,向前走了两步,在沈知微面前站定,忽然单膝跪地。

“师父。”她仰起头,“十五年不见,您老了。”

沈知微低头看着她,半晌,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像拍一个孩子。

“起来吧,阿蘅。”

阿蘅站起身,眼圈有些红。她身后那个男人也跟着跪下行了个礼,闷声道:“属下秦七,见过沈先生。”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太子身边的人?”

“是。”阿蘅抹了一下眼角,恢复了方才那副冷淡神色,“太子殿下让我二人来接应先生,顺便……取玄机册。”

柳寒衣的箭尖纹丝不动:“先生,她方才说‘取’,不是‘请’。”

阿蘅瞥了她一眼,嘴角微挑:“你是柳铮的女儿吧?果然跟他一样,话少,手狠。”

柳寒衣的眼神冷了几分。

“够了。”沈知微抬手按下柳寒衣的弓,“阿蘅,你方才说太子派你来接应。接应什么?”

阿蘅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知微。这一次的火漆是暗红色的,上面盖着太子的私印。沈知微拆开看了,面色微变。

“太子病重。”她抬起头。

阿蘅点头:“半个月前,太子在京城遇刺,刺客是丞相的人。箭上淬了毒,太医说……最多撑到年底。”

萧九娘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周远说的“太子密令”,想起先生烧掉的那封信。原来太子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所以太子让你来取玄机册,”沈知微将信折好,“是想在死之前,把当年的事翻过来。”

“是。”阿蘅直视她的眼睛,“师父,您手里那本册子,是唯一的证据。当年七位大人的血书、丞相与北朔勾结的密函抄本、还有先帝临终前留下的那道密旨——全在玄机册里。只要把它交到太子手上,太子便能以监国身份下旨彻查。丞相一倒,北境之危自解。”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您一直不肯交。”

沈知微沉默片刻,问:“太子还能撑多久?”

“最多两个月。”

“不够。”沈知微摇头,“丞相把持朝政十五年,党羽遍布六部。太子就算拿到册子,也扳不倒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朝中有人能站出来,在太子拿出册子时,当场发难,让丞相无法狡辩。”沈知微看着阿蘅,“这个人,必须够分量,而且不怕死。”

阿蘅沉默了。

她明白师父的意思。太子病重,自身难保。朝中敢跟丞相叫板的人,十五年前就被杀干净了。

“所以您一直在等。”阿蘅忽然明白了,“您不是在等太子来取册子,您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册子发挥最大效用的时机。”

沈知微没有否认。

“那现在呢?”阿蘅追问,“北朔大军压境,太子命在旦夕,还有什么时机可言?”

沈知微转过身,望向北方。穿过密林的缝隙,隐约可见远处连绵的山脉,山的那一边便是雁回关。

“北境三万守军,”她说,“就是时机。”

阿蘅愣住了。

“丞相断粮,是想让北境守军不战自溃,他好把责任推给太子。但他没想到,张诚没降。”沈知微的声音沉稳,“三万守军如果知道朝中有人断了他们的粮,而太子又在想办法救他们——你说,他们会站在哪一边?”

阿蘅的眼睛亮了起来。

“您要张诚带兵南下,清君侧。”

“清君侧是太子该做的事。”沈知微转过身,看着阿蘅,“我们要做的,是让丞相自己露出马脚。”

她从怀中取出那封北朔密信——就是昨夜从斥候身上搜出来的那封——递给阿蘅。

“把这封信带回京城,交给太子。信上有丞相与北朔往来的暗语,太子一看便知。让太子在朝会上当众公布此信,丞相必然要辩解。他辩解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阿蘅接过信,仔细看了看,忽然皱眉:“这封信只提到赵岷,没提到丞相。”

“不需要提到。”沈知微微微一笑,“赵岷是丞相的人,全朝都知道。丞相若要自证清白,就必须亲自派人去雁回关查赵岷。只要他派人去,我们就能在半路截住他的人,拿到丞相亲笔通敌的证据。”

阿蘅看着师父的笑,后背微微发凉。她想起小时候在京城,师父教她下棋,从来只教三招:布局,诱敌,收网。

“师父,”她将信收好,“那您呢?您去雁回关做什么?”

“见宋玄。”沈知微说,“玄机册的抄本在他手里。要扳倒丞相,光靠太子不够,必须有一个当年主审官站出来作证。宋玄等了十五年,就是在等这一天。”

阿蘅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萧九娘和柳寒衣。

“两位师妹,”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你们跟着师父,会很辛苦。”

萧九娘扬起下巴:“不怕。”

阿蘅不再多说,与秦七一前一后没入林中,很快消失不见。

萧九娘这才松了口气,把弹弓别回腰上:“先生,她真是您徒弟?”

“是。”沈知微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停,“十五年前,我离开京城时,她才十二岁。我教了她三年棋,后来她去了太子身边。”

“那她怎么……”

“怎么活下来的?”沈知微替她问完,“因为她比你们都狠。”

萧九娘和柳寒衣对视一眼。

“先生,”柳寒衣忽然开口,“我们去雁回关,真的只是见宋玄?”

沈知微脚步顿了一下。

“不只是。”

她没有多说,但萧九娘注意到,先生的手在袖中攥紧了刀柄。

那是她父亲留下的刀。

三人出了密林,继续往北。日头偏西时,远处终于出现了雁回关的轮廓——一道灰色的城墙横亘在两山之间,城头旌旗猎猎,但仔细看,旗子已经破旧了,有些甚至只剩半幅。

城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往南逃的百姓。守城兵卒一个个面色枯黄,甲胄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萧九娘看见一个兵卒靠在城墙根上,手里攥着一块干饼,咬了一口又放回去,舍不得吃完。

“先生,”她小声说,“他们真的断粮了。”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城头忽然响起一声号角。

紧接着,城门轰然关闭。

城墙上,无数弓箭手探出头来,箭尖对准了城下。

萧九娘三人被关在了城外。

而身后,官道尽头,烟尘滚滚。

北朔的骑兵,到了。

(本章完)

【下章预告:城门紧闭,追兵在后,三人被困在雁回关外的荒地上。沈知微却忽然笑了:“正好。”她带着萧九娘和柳寒衣拐进一条隐蔽的山道,通往关外的一座废弃道观。道观里,一个瞎眼老道正坐在蒲团上等她们。他听见脚步声,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知微,你终于把她们带来了。”而远在京城的阿蘅,刚踏进太子府,便看见满地鲜血——太子,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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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存稿了1

段评

好精彩,看得我想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