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入狱的第三日,丰裕粮栈的大门便贴上了县衙的封条。
秋风吹过东街,泛黄封条边角微微翻卷。昔日门庭若市的粮栈,此刻门板紧闭,栈内囤积的陈麦、账册、田契尽数由官府封存,择日公开变卖,所得银两用来抵偿罚金与民间欠债。
消息传开,东街几户粮商一早便聚在粮栈门口,个个摩拳擦掌,等着低价吞掉这批存粮。他们心里盘算得清楚,只要吃下这批陈麦,便可囤货待涨,趁着市面上粮紧,再把米价抬高一截。
林砚没有跟着这群人凑热闹。
他在林记铺子里,和许知夏、郑铁商议妥当。
“丰裕一倒,市面上短时间缺粮,东街那几位肯定要哄抬市价。”郑铁攥着拳,“咱们不能看着他们趁火打劫。”
许知夏翻开账册:“咱们铺里现存陈粮还能撑半月,磨坊也有一批备用麦。若是任由丰裕存粮流入少数人手里,百姓又要吃高价粮。”
林砚指尖轻叩桌面,缓缓开口:“县衙变卖存粮,咱们牵头,联合西街几户本分粮铺,按公示底价吃下大半。收回来的粮食平价投放市面,补足缺口,粮价自然稳得住。”
说定便行动。
县衙公开竞价当日,东街粮商联手抬价,试图把粮价压到极低再独占货源。林砚这边几家粮铺合力出价,最终以公道底价拿下丰裕栈内七成陈麦。余下小部分,由官府拆分分给城中几户贫苦人家,抵减赵宏欠下的小额债务。
大批陈麦陆续运入西街粮仓,林砚当即吩咐铺中,新到陈麦按平日平价售卖,绝不囤积。
不出两日,市面上粮量补足,此前被抬起来的米价应声回落,城中百姓不必再高价买米,街巷里的议论渐渐平息。
此前赵宏藏在义盛仓的那批暗粮,林砚依狱中赵宏交代的位置取出,登记造册,全数上交县衙,没有私留一粒。
丰裕的老账房周德顺,见主家彻底垮台,揣着账册主动登门。他跟了赵宏七年,经手所有暗账,原本还想着观望观望,见林砚行事公允,便把厚厚一摞往来账目尽数交出。
“林掌柜,这些年赵宏做的那些阴私买卖,账目都在这里。”周德顺神色惶然,“我只是做账,不曾参与谋划,只求掌柜高抬贵手。”
林砚翻看账册,确认没有牵扯到周德顺参与雇人滋事,便摆摆手让他结清往来,另谋生计,没有多加追究。
郑铁带人修缮磨坊此前被破坏的机具,清理被人挖毁的土路。许知夏梳理与裕和商行的供货条目,把每一批粮的成色、分量逐一建档,确保后续供货不出差错。
忙忙碌碌十余日,城中粮市彻底平复。
曾经被赵宏搅得动荡不安的米面行情,重回公道平稳。
傍晚,林砚站在铺门口,看着街面往来的行人。许知夏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柜台之上。
“丰裕的烂摊子清理得差不多了。”许知夏轻声道,“剩下就是等秋收,磨坊开工,给裕和供货。”
林砚点点头,目光望向城外旷野。
赵宏的恩怨已经了结,丰裕留下的余粮、旧账尽数安置妥当。可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终点,只是商路上又一段风雨落定。
秋风卷起麦壳,从门外飘过。
接下来,便是等候新麦登场,安稳守着铺营生。
(第6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