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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登门压价,冷言刺骨

泥路风尘

晌午刚过,我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车子停在大门口,尘土扬起。不用看,我心里就猜到是谁。

马涛。

他早就盯着砖厂这块地盘,等我撑不住,好低价接手。

我妻子听见动静,下意识往我身后靠了靠,眉头拧紧。我抬手轻轻示意她安心,迈步走到院门口。

车门推开,马涛慢悠悠下来,一身干净的夹克,皮鞋锃亮,裤脚一点黄土都不沾,跟我满身土灰形成鲜明对比。身后跟着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人,是他的律师。

“王叔,不请自来,没打扰你吧?”马涛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浮在表面,眼底藏着算计。

“有事进来说。”我侧身让开半步,没有过多客套。

院坝里摆两张旧木凳,大家坐下。马涛目光扫过院子,又远远望向山脚下停摆的砖厂烟囱,轻轻叹了口气。

“王叔,实话实说,我听说了不少事。厂子停工,工人等着结工资,外面还有一堆欠款。今天过来,还是想聊聊砖厂转让的事。”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看似诚恳,实则步步紧逼。

“之前给你的报价,我再跟你说一遍。考虑到你现在难处多,工人工资、外债一堆,我最多再加一点。厂子连带场地、剩下的设备,一口价。”

报出来的数字,低得扎耳朵。

我攥紧手心,一股火气往上涌。

这片场地、窑炉、全套制砖设备,当年我投入多少心血,砸进去多少钱。就算现在停工,也远不止这个价钱。他分明是看准我内外交困,落井下石,趁难压价。

“马涛,你这个价,太狠了。”我声音沉下来,“场地和设备摆在那里,就算现在停产,价值明明白白。你这不是收购,是捡便宜。”

马涛摊摊手,一脸无奈。

“王叔,话不能这么讲。现在这摊子,就是烫手山芋。工人工资要结清,外债债主隔三差五上门,还有各种手续隐患。换别人,根本不敢接。也就我,愿意帮你接下这个烂摊子,帮你卸掉身上重担。”

一旁的律师跟着开口,声音平淡:“老先生,马总说的是实情。继续硬扛下去,只会持续产生损耗。窑炉长期停烧,会慢慢风化锈蚀;设备放久了老化贬值。拖得越久,能拿到的钱只会更少。”

马涛继续开口,话锋一转,顺带提起学校那件事。

“还有,听说你孙子在学校跟人打架,闹得不小。家里一堆烦心事,孩子也受影响。你这么大年纪,何苦硬撑?早点把厂子出手,拿到钱,结清工人工资,还清外债,家里也能安稳。孩子也不用在学校被人拿家里的事取笑。”

这句话戳到痛处。

他居然连孙子打架的事都打听清楚了,拿这件事劝我妥协。

我盯着他,心里凉半截。这人到处打探消息,把我家里里外外的难处摸得一清二楚,专门挑软肋下手。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压下情绪,“转让可以谈,但价格不能这么低。这个价钱,我不能接受。”

马涛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王叔,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留给你的时间不多。债主那边不会一直等,工人也耗不起。再拖几个月,厂子资产被查封,到时候拍卖,价钱只会更低。到那时候,你一分好处拿不到,还落一身债。”

“我现在出价,是给你留体面。”

字字句句,都是施压。

他不是来商量,是来逼我尽快认输。

妻子坐在一旁,脸色发白,想说什么,又不敢插嘴。

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厂子是我半辈子心血,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卖。就算要转让,也得有个公道价。你这个报价,我没法答应。”

马涛见我不肯松口,脸色彻底冷了。

“行,王叔,我不逼你。但你好好掂量掂量。我给你的期限,不会无限延长。你慢慢想,想通了,随时联系我。”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还有一句劝你。硬扛,扛不出出路。”

说完,马涛带着律师转身出门,上车离去。汽车卷起一路黄土,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妻子小声叹道:“这人说话,句句都往人心上扎。明知道咱们难,故意压这么低的价。”

“他就是看准咱们现在四面为难,等着我走投无路,只能答应。”我缓缓坐在木凳上,浑身疲惫,“他打听得仔细,家里的事、孙子的事、工人欠薪,全都摸透了。就等着我撑不住,乖乖把厂子低价交出去。”

“那……咱们真不卖?”妻子看着我,眼底带着忧虑。

“能不卖,就不卖。”我望着远处山脚下的砖厂,“那不是一堆机器。是我这么多年一点点拼出来的。真按他那个价钱出手,半辈子心血,等于白白送人。”

可话说出口,心里清楚难处摆在眼前。

工人等着工钱,债主等着回款,儿子看病持续花钱,家里处处要用钱。日子一天天耗下去,每多拖一天,压力就重一分。

马涛的话不是恐吓,是现实。

继续硬扛,风险越来越大。一旦走到资产查封拍卖那一步,结局只会更惨。

可拱手低价转让,我不甘心。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债主打来的。电话那头语气直接,催着尽快还款,再拖下去,就要走法律途径。

挂掉电话,心口沉甸甸的。

外面的风穿过院墙,呜呜作响。

马涛上门压价,债主步步紧逼,工人盼着结薪,孙子在学校受旁人闲话,儿子治病的开销源源不断。

所有难题一股脑堆过来。

摆在我面前,两条路。一条忍痛低价转让,割舍半辈子心血,换一身轻松;一条咬牙死扛,赌一把能不能找到别的出路盘活砖厂,可前路茫茫,成败未知。

我坐在院坝的木凳上,久久没有起身。

黄土山坡静悄悄的,远处的砖厂一片死寂。

这道选择题,难。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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