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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地鸡毛

泥路风尘

挂了桂兰的电话,我脑子嗡的一声,刚才跟马涛谈厂子那点心思,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脚下的泥还没干,我快步往路边走,裤腿上的泥块蹭在腿上,凉冰冰的。这条土路大清早冷清得很,半天不见一辆车。我只好迈开腿,沿着土路往村里赶。

一路走,心里一路翻腾。梓诺这孩子性子烈,一点就炸。对方家长堵在家门口要医药费,还要找学校讨说法。

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老孙头那句话。

“明早八点前,来后山坟头找我。去晚了,你这辈子也别想翻案了。”

我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已经快七点了。家里这摊子烂事,非得速战速决不可。

走到村口,老远就看见家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里。

院子里,一个中年男人脸涨得通红,嗓门拔高,正对着桂兰争执。桂兰站在屋檐下,脸色发白,双手止不住轻轻发抖。梓诺垂着头,靠墙根站着,额头上一块擦伤。

那男人看见我进来,立刻转头,火气直接冲我来:“你是他爷爷?正好!你家孩子把我家娃头打破,缝了三针!医药费、检查费,还有误工费,必须给个说法!”

我稳住气息,先看向梓诺:“怎么回事?好好说。”

梓诺小声嘟囔:“是他先骂我,还推我,拿书本砸我,我才动手的。”

“不管谁先开口,动手打人就是不对!”对方家长打断他,“受伤的是我家孩子!现在孩子头疼,后续还要复查,这笔钱你们必须承担。”

我转头看向这人,语气尽量放平:“兄弟,我不护短。孩子有错,该担的责任我们不会躲。医药费票据拿出来,该多少,按单子算,绝不赖账。但漫天要价,那也不行。”

正说着,屋里传来微弱的咳嗽声,是张老太。老人家听见外面吵闹,心里不安,高血压又犯了。桂兰赶紧转身进屋照看。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发沉。老母亲常年卧床,老伴一身毛病,儿子小海身体不好,现在孙子又惹上纠纷。桩桩件件,全压在我肩上。

没过多久,村支书闻讯赶来劝和。折腾了快一个钟头,终于谈出个初步结果:先垫付医院的治疗费,后续复查费用凭票据结算,下午去学校当着老师面签协议。

对方家长临走前又撂下几句狠话,才带着人离开。

我走到梓诺面前,声音压得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遇事不能动手。打架解决不了矛盾,只会惹出一堆麻烦。”

梓诺抬起头,眼眶红了:“爷爷,是他一直挖苦我,说咱家的事,我实在忍不了。”

我心里一怔。原来是这样。外面的闲话,连孩子在学校都要承受。

我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别人说闲话,嘴长在人家身上。拳头解决不了闲话,只会把自己拖进坑里。记住,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告诉老师,告诉家里。”

梓诺轻轻点了点头。

我转过身,刚准备跟桂兰交代两句,手机又响了,是弟弟王富平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哥,老家宅基地的事,我跟你说一声。那块地,我打算动工修院墙,你那边早点把堆在那边的杂物清走。”

我眉头一皱:“富平,之前咱们说好的,这块地还没商量妥当,不能急着动工。”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王富平语气硬了起来,“这块地本来就有我的一份,我修自家院墙,还要一直等?”他几句话下来,话不投机,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我站在院子当中,只觉得一阵无力。

生意上有马涛盯着旧砖厂,想低价捡漏;孙子惹了纠纷,要掏钱赔偿;家里老人身体孱弱,儿子重病要持续治疗;现在亲兄弟又为宅基地起矛盾。一桩桩,一件件,挤在同一天找上门。

桂兰看我脸色不好,轻声劝:“要不,砖厂那事,算了吧。马涛愿意接,价格低一点,干脆出手,省得天天操心。家里这么多事,扛不住。”

我没接话。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老孙头说的八点,就剩半个钟头。

我猛地想起昨晚他消失在雨里的背影,后山坟头,那场大火,赵大强,马涛……这些事像一团乱麻,却有一条线头死死攥在手里。

我转头对桂兰说:“我去后山一趟,家里的事你先盯着,下午学校那边我赶回来。”

桂兰一愣:“这节骨眼上,你去后山干什么?”

我没多解释,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走。刚迈出院子,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李老板,坟头这边,赵大强也来了。你最好快点。”

我脚步一顿,后背瞬间绷紧。

赵大强。那个卷走我最后一笔钱、害我背了五年债的人。他怎么会去后山?

雨后的土路泥泞不堪,风从黄土坡上灌下来,卷着细土,砸在脸上生疼。

我攥紧手机,拔腿就往村后跑。

砖厂的账、家里的烂摊子,全都被我暂时甩在脑后。眼下,我必须赶在八点之前,赶到那个坟头,看看老孙头手里到底攥着什么牌。

更要看看,赵大强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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