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

大巴平稳行驶在公路上，窗外热带的绿树与海景一点点向后退远，湛蓝色海面慢慢隐进视野边缘，海风的咸湿气息仿佛还残留在衣服布料与发丝之间，连空气里都还留着一点海边阳光晒过的味道。

四人挤在大巴后排座位，行李堆在脚边，背包鼓鼓囊囊，装着这趟旅途拍下的照片、随手买的小纪念品，还有老街编好的手绳。张函瑞靠车窗坐着，脑袋昏沉沉的，一夜没睡踏实，昨夜民宿房间暖黄灯光下的触感总反复浮现在脑海。他无意识摩挲自己的下唇，指尖轻轻蹭过，只要一回想那个带着温热呼吸的吻，脸颊就悄悄发烫。他悄悄侧过头瞟向身侧的张桂源，对方正低头摆弄手机翻看这几天拍的相册，手腕上还戴着昨天老街编的棕色手绳，大半截藏在袖口下面，只露出一小截绳尾。

像是感知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张桂源忽然抬眼望过来。四目相撞的一瞬间，张函瑞像被抓包一样猛地转头望向窗外，耳廓一路红到耳尖，显眼得藏都藏不住。

“还在想昨晚？”张桂源身体微微侧过来，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音量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才没有。”张函瑞攥紧手心，手指绞着衣服下摆，小声反驳，眼神都不敢往旁边落。

后座，左奇函和杨博文挨在一起。连续几天在外游玩耗光了不少精力，杨博文脑袋靠着左奇函肩膀闭目休息，长长的睫毛垂着，呼吸平缓。左手袖口滑落一点，露出腕间那根红色手绳。左奇函没有玩手机，就安安静静地看着身侧的人，小心翼翼把自己的手悄悄贴过去，两根编绳轻轻靠在一起。他侧过头凝视少年安静的侧脸，指尖轻轻勾住杨博文的手指，扣得松松的，不敢做大动作，生怕动作太大惊动前面两人，被拿出来打趣。

“喂，你俩收敛点。”张桂源透过座椅靠背上方的后视镜瞥到后排的小动作，低声提醒。

左奇函挑挑眉，非但没有松开手，还轻轻捏了捏杨博文的指尖，对着后视镜比了个得意的口型。杨博文迷迷糊糊感觉到手心的触碰，在半睡半醒间，微微回握了一下。

车厢里一半人昏昏欲睡，大巴发动机嗡嗡作响，窗外风景不停流转。没过多久车子驶入服务区，广播提示短暂停靠休息。几人推开车门下车透气，闷热被迎面而来的风驱散，腿坐久了微微发麻，大家纷纷伸着胳膊舒展身体。

张函瑞走进便利店买水，冰柜里冷气扑面而来，他弯腰拿好两瓶矿泉水，指尖刚扣住瓶身，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张桂源跟了上来，伸手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瓶子，手背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一阵细微的麻意顺着皮肤散开。

服务区人来人往，来往旅客吵吵嚷嚷，隔着几步远，能看见左奇函正陪着杨博文在零食货架前挑选。

“昨天晚上……”张函瑞迟疑开口，话到嘴边绕了几圈又卡住，心里乱糟糟的，有害羞，有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说出口。

张桂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神温和，没有逼迫，耐心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嗯？想说什么。”

张函瑞咬了咬下唇，目光飘向远处来往的车辆，摇摇头：“没、没什么。”那些藏在心底的话，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摊开。

张桂源轻笑一声，眼底盛满柔软。趁着左奇函和杨博文还在远处挑零食，周围没有熟人，他飞快抬手揉了揉张函瑞的头发，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揉得更乱。

“等回学校就恢复平常样子。”他轻声说道，“在学校我们就和普通朋友一样。”

简短一句话，算是给了张函瑞一份安心。

两人买完水回到大巴，没过多久另外两个人也拎着零食回来了，重新回到车上，旅途的疲惫彻底涌上来。车厢渐渐安静，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左奇函率先熬不住睡意，脑袋歪向杨博文，沉沉睡了过去。张函瑞眼皮也越来越重，困意一阵阵往上涌，意识朦朦胧胧，脑袋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最后缓缓靠在了张桂源的肩膀。

张桂源身体微微一僵，生怕一动就吵醒肩头的人，立刻放轻全身动作，悄悄调整坐姿，把肩膀放稳，让他靠得更舒服，连呼吸都放得浅了几分，不敢随意挪动。他垂眸看向少年长长的睫毛，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张函瑞脸上，投下淡淡的碎光。

大巴继续向前行驶，一路阳光洒落，载着满车的回忆与藏在心底的心事，车子朝着家的方向不断前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