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深林,霜风穿枝,吹得漫山枯叶簌簌翻落。
古朝年间,世族礼教森严,规矩压人。
左奇函生在顶级书香世家,自幼被条条框框捆着长大。晨起读书、午后习礼、日暮练剑,日日重复,无半分松弛。家中长辈日日念叨品行、分寸、前程,絮絮叨叨的规矩听得人心烦意乱。
今日他不耐宅中聒噪,独自挎剑入山,寻一处僻静之地散心。
少年一身素雅青衫,身姿清挺挺拔,眉眼生得极淡极冷。
他性子本就寡言少语,素来不爱与人周旋。寻常时候能不开口便不开口,但凡张嘴,字字锋利如刀,不饶半分情面,分寸极稳,从不会不分场合乱言语。
山路崎岖,人烟绝迹。
左奇函缓步穿行林间,神色淡漠,眼底无半分波澜,世间万物于他而言,皆无趣味。
行至半山腰乱石荒草丛处,他脚步微顿。
枯草深处,隐隐缩着一团雪白的小东西。
枝叶掩映间,一团蓬松干净的白毛蜷在那里,一动不动,只偶尔轻轻颤一下,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是只白狐。
毛色纯白无瑕,不染半点杂色,品相极好,哪怕浑身狼狈,依旧看得出来生得极好看。
左奇函垂眸静静看着,没有上前,心底只是平静打量。小声嘟囔着:“毛色均匀细腻,若是鞣制成衣定是上等狐裘。”他只是漠然观望,不救,亦不急着动作。
草丛深处,缩着的正是陈奕恒。
他本是山林里修行的普通白狐妖,性子鲜活开朗,天生阳光热闹,半点妖的戾气都没有。
今日纯属烦闷出逃。
狐族长辈日日催他修行、拘他规矩、念他心性不稳,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把活泼好动的陈奕恒逼得头疼,索性偷偷溜出狐居,进山闲逛散心。
谁料半路遭遇野妖兽突袭,修为不高的他拼死抵抗,最后重伤脱身,灵力散尽,连化为人形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缩在荒草里苟延残喘。
狐耳灵敏过人,心底那道打量盘算的思绪,清晰落进陈奕恒耳中。
原本蔫蔫的雪白狐耳瞬间绷直,他吓得浑身绒毛炸开,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微微抬起头,从枯草缝隙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眸。
陈奕恒小声怯怯开口,声音细软又虚弱,却带着少年天生的明朗:“你、你别过来。”
林间少年闻言,薄唇轻启,语气冷淡锋利,没有半分温柔:“怕我?”
陈奕恒身子轻轻一颤,不敢逞强,却还是硬着头皮回话:“我…我跟你说我…我可不好惹小…心我咬你。”
左奇函垂眸看着草丛里瑟瑟发抖的小白狐,语调平淡无波字字干脆:“哦?就凭你这副模样?。”
这话冷得直白,瞬间把陈奕恒堵得哑口无言。
他委屈得不行,明明自己安分守己、乖乖躲灾,偏偏撞上这么一个冷得没温度的人。
陈奕恒鼓着气,小声辩驳:“我是活的,不是东西……你、你不要打我皮毛的我只是受伤了!等我恢复过来,有你好受的。”
左奇函眸光微顿,略有几分意外。
一只重伤野狐,竟能听懂人言,还能与他对答放狠话。
他沉默片刻,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淡淡吐出一句:“自身尚且难保,倒是大话讲得响亮。”4
(⑅˃◡˂⑅) 太太写得超有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