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集训暂时结束。
练习室的灯光次第熄灭大半,少年们收拾好自己的水杯、毛巾,陆续往基地食堂走。汗水浸湿额前碎发,带着运动过后的燥热,空气中还残留着没有散尽的信息素余味,淡淡的,交织缠绕。
陈奕恒走在队伍偏末尾,刻意放慢脚步,和前面七人拉开一小段距离。后颈的阻隔贴依旧温热,标记时不时传来细微的震颤,只要距离他们太近,身体就会本能地紧绷。
他本想独自走,陈思罕却刻意放缓步伐,慢慢落到他身侧,鲜活的柑橘香放得柔和,没有半分攻击性。
“恒恒,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是你以前爱吃的。”陈思罕侧过头,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牢牢记住陈奕恒所有爱吃的菜,分开的一年里,每次吃到相似的味道,都会下意识想起从前一起吃饭的场景。
陈奕恒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过多回应。
简单的应答让陈思罕的情绪稍稍低落,却没有停下脚步,依旧陪在旁边慢慢走着。
前方,张桂源和左奇函并肩前行,两人没有交谈,雪松与木质气息安静对峙。
左奇函余光不断往后瞥,确认陈奕恒跟在后面,眉头微敛。他不喜欢陈思罕靠得那么近,可经过练习室的事,他不敢再贸然释放信息素施压,只能硬生生忍住心底翻涌的醋意。
“别一直回头。”张桂源低声提醒他,“再引起他不适就麻烦了。”
左奇函收回目光,薄唇抿紧:“我知道。”
他只是控制不住担心。
张函瑞走在不远处,白茶香轻轻飘过来。他悄悄留意陈奕恒的脸色,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吃饭的时候,要不要帮他盛一碗温热的汤。从前陈奕恒胃不好,训练之后容易反胃,喝点热汤会舒服很多。
杨博文走在张函瑞身侧,薄荷气息清清爽爽。他同样记着陈奕恒的饮食习惯,清楚他不爱太油腻的菜,待会打菜的时候可以帮他避开重油的菜式。只是他没有主动上前,他知道陈奕恒现在会抗拒过分殷勤的照顾。
王橹杰依旧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墨竹气息沉静。他很少主动搭话,只是观察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留意有没有人做出让陈奕恒感到压迫的举动。
陈浚铭走在最后,慢悠悠地跟着,海盐气息藏得极深。他目光落在陈奕恒的后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安静地看着陈思罕和他并行,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盘算。
食堂大厅人不算多,公司集训的学员零散坐在各个餐桌。他们选了一张长长的六人桌,自然而然留出中间的位置。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个位置,是留给陈奕恒的。
陈奕恒站在桌边停顿一瞬,没有直接坐下,犹豫片刻,选择坐在长桌的一端,远离人群中心。
这个选择,让七个Alpha心底同时一沉。
张桂源最先坐下,坐在离他最近的一侧;左奇函坐在对面,视线刚好可以直直望向他。张函瑞挨着张桂源,陈思罕迫不及待坐到陈奕恒旁边的空位,杨博文坐在陈思罕另一边,王橹杰在左奇函身侧,陈浚铭则挑了陈奕恒斜对面的位置。
一张长桌,所有人的视线,都能毫无阻碍地落在陈奕恒身上。
排队打餐的时候,陈思罕最先打好,餐盘里特意挑了几块糖醋排骨,快步端回来放到陈奕恒面前:“给你,挑的都是肉多的。”
陈奕恒看着餐盘里的排骨,轻声道谢:“谢谢你,不用特意帮我夹。”
他没有立刻动筷子。
陈思罕眼底的光亮黯淡了一点,默默收回手。
紧接着张函瑞端来一碗温热的玉米排骨汤,轻轻放在陈奕恒手边:“喝点汤垫垫,别空腹吃太甜的。”
杨博文也把餐盘里清炒时蔬推过去一点:“这个不油。”
接连而来的关照,层层叠叠落在陈奕恒身上。
左奇函坐在对面,看着其他人轮番献好,指尖捏紧筷子,雪松气息隐隐泛起波动。他没有主动递菜,只是安静看着陈奕恒,低声开口:“少吃甜的,会刺激腺体。”
话语是关心,听着却依旧带着一点命令的味道。说完左奇函自己也意识到了,顿了顿,补充一句,“我没有管你的意思,只是提醒。”
陈奕恒抬眼看向他,轻轻点头:“我知道。”
王橹杰全程没有主动递食物,只是安静用餐,墨竹气息淡淡的笼罩桌面,一旦有谁的信息素下意识躁动,他便悄悄隔开。
陈浚铭慢悠悠吃着饭,海盐气息若有似无地扫向陈奕恒。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主动送菜,只是开口,声音软糯:“恒恒,等吃完饭,要不要一起回宿舍?顺路。”
一句话,瞬间吸引所有人注意力。
“我和恒恒顺路,我陪他回去就行。”陈思罕立刻接话,柑橘香微微上扬。
“晚上还要复盘今天的舞蹈,我们可以一起讨论。”张桂源开口,沉稳的声音带着提议。
左奇函抬眸,淡淡开口:“复盘需要集体一起,单独分开不太合适。”
几人之间,不动声色地开始拉扯。
陈奕恒握着筷子,安静听着他们的争执,白桃信息素淡淡的,带着一丝疲惫。
他们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下意识争夺靠近他的机会。哪怕只是饭后回宿舍这样一件小事,也变成一场无声的较量。
他放下筷子,轻声打断:“我想单独回去,想安静一会。”
话音落下,餐桌上瞬间安静。
七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下。
陈思罕抿紧嘴唇,张函瑞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失落。左奇函沉默,眼底的暗意翻涌,却没有反驳。张桂源也收回到了嘴边的劝说。
他们都清楚,不能逼迫。
陈浚铭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偏执,乖乖应道:“好,那恒恒注意安全。”
表面顺从,可心底的想法从未改变。
陈奕恒简单吃了几口饭菜,就放下筷子,没有继续进食。
“我吃完了,先回宿舍。”
说完,他起身,转身离开食堂。
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走出大门,长桌上的气氛彻底沉下来。
陈思罕垮着脸:“他还是不想和我们待在一起。”
张函瑞轻声叹息:“我们太急了,让他觉得压抑。”
左奇函目光盯着门口的方向,雪松气息低沉:“急也没有用,只能慢慢来。”
张桂源沉声开口:“但谁都不能逼他。”
话虽这么说,可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不甘与执念。
王橹杰淡淡开口:“慢慢来,不代表放弃。”
陈浚铭弯起唇角,低声附和:“没错,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薄荷、柑橘、白茶、墨竹、木质、雪松、海盐,七种气息在空荡荡的餐桌边缠绕在一起。
陈奕恒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晚风拂过,稍稍冲淡萦绕在周身的Alpha气息。
他抬手,轻轻按在后颈的阻隔贴上。
食堂里那场无声的争夺,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同住集训基地的这些日子,他很难躲开他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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