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异世之人静静站在客厅,对着紧闭的卧室房门,满心酸涩与无尽的懊悔。
没有人高声言语,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屋内的少年再受惊扰。
孙策抬手,本想要叩响门板,指尖悬在半空,终究又垂落下来。这般贸然上前,怕是只会给澜再添烦忧。
几番对视过后,孙权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他抬起手,指节轻轻叩在木门上,笃、笃,两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格外清晰。
房门内的啜泣声骤然停歇。
片刻过后,门锁轻微转动,房门拉开一道缝隙。
澜站在门后,眼尾泛红,脸颊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浅浅泪痕,眼皮微微浮肿。刚刚哭过的缘故,整个人看着格外疲惫。
孙权望着少年脸上的泪痕,心口一阵发闷,用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古雅言语缓缓开口,语调郑重又带着几分局促。
“小友,吾有一事,欲与你一谈。”
其余众人也纷纷围了过来,孙策、大乔小乔、刘备、孙尚香,全都站在客厅,目光尽数落在澜的身上,神色皆是愧疚。
澜愣了愣,起初完全听不懂孙权口中晦涩的古语,习惯性等着脑海里响起系统的翻译声音。
可预想之中的系统音迟迟没有响起。
他索性拉开房门走了出来。
孙权继续诉说,诚恳地吐露心中愧意,说起众人肆意摆弄屋内器物,白白耗费钱财电费,昨夜喧哗吵闹扰他安眠,也知晓他考试失利,独自扛着生活的重压。他们一群异乡来客只顾着好奇新鲜事物,丝毫没有体谅收留自己的少年。
孙尚香垂着头,也小声开口道歉。大乔轻声附和,孙策也坦然承认他们一行人惹出的诸多麻烦。
最开始澜只能捕捉到零碎的字眼,努力分辨。听着听着,那些拗口古老的词句含义直接映进脑海,不需要系统中转,他竟完全听懂了他们的古言。
横在两方之间那道语言的壁垒,就这样悄无声息瓦解。
澜望着眼前满是歉疚的众人,积压心底的委屈、考砸的失落、生活费带来的压力,堵在心口的那块重石慢慢松动。隔阂与戒备,一点点消散。
晚风从阳台吹进房间,掀动窗帘一角。
他抬手抹掉脸上剩下的泪痕,用现代的普通话,声音还有点沙哑:
“……我明白你们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有真的怨恨你们,你们本来就不了解现代的生活。只是生活处处都要花钱,很多规矩,之后我们好好讲清楚就好。”
听见澜这番话,悬在所有人心上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大半。
客厅的气氛渐渐褪去先前的沉重压抑。
众人没有就此散开,索性一同坐到客厅的地毯上,继续闲谈。
孙权依旧用古时的言语,慢慢询问这个陌生世间的种种规矩,孙策在一旁不时插话,说起峡谷里行军打仗的趣事。刘备语气温和,聊起昔日乱世之中的流离奔波。大乔性子温婉,轻声发问人间烟火细碎琐事,小乔叽叽喳喳,眼里重新亮起光彩,时不时抛出一堆好奇的问题,孙尚香也放下心底的愧疚,一改之前的莽撞,也跟着搭话。
澜用普通话一一回应,从电费开销讲到学校课堂,吐槽着坑人的数学随堂考试,又讲起现代各式各样新奇的物件。
一开始还带着几分拘谨,聊着聊着,隔阂彻底消散。古今两种语言交错,澜已经可以毫无障碍听懂他们的话语,众人脑海里靠着微弱的系统辅助,也大致能接住澜说的现代话语。
谈话的氛围越来越热闹,方才的难过和懊悔一扫而空,不知道是谁说起一件趣事,客厅里响起阵阵笑声。
孙策爽朗的笑声,小乔清脆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压抑的屋子,此刻反倒多了几分烟火气。
澜白天在学校紧绷了一整天,考完糟糕的数学试卷,又接连承受生活费的压力,方才又宣泄过情绪,精神早就透支。
他一边听,一边应答,眼皮一点点愈发沉重。耳边众人的谈笑声渐渐变得朦胧遥远,意识昏昏沉沉,自己都没有察觉。
不知不觉间,脑袋轻轻一歪,安安稳稳搭在了身旁孙权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平缓绵长,竟是直接靠着他沉沉睡了过去。【无CP,仅疲惫过后无意的倚靠】
说笑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孙权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不敢随便乱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他侧过头,便看见少年长长的眼睫垂落,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倦意,已经睡熟。
他连忙抬手,对着其余人比出噤声的手势,示意大家切莫高声惊扰。
孙策、刘备几人纷纷收敛笑意,放低姿态,目光落在熟睡的澜身上,神色柔和。
大乔轻轻抿住嘴唇,小声低语:“看来,是实在熬不住了。”
小乔也捂住嘴巴,不敢再发出声响。
孙权维持着坐姿,一动不敢动,生怕稍微挪动分毫,便会将肩头熟睡的少年惊醒。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少年均匀安稳的呼吸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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