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站在包间门口，深吸一口气，迟迟不敢推门进去。

这是徐知芝组织的离别聚会，我得知林故会来，不愿参加，奈何她软磨硬泡，我也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包厢里很热闹，我隔着一面墙都能听到徐知芝鬼哭狼嚎的歌声，还有男男女女的聊天声与游戏声。

那林故在干什么呢？

我的脑海里突然蹦出林故那一脸嫌弃的表情，眼里的坚冰是会把我冻死的程度。他一定会以这样的神情看我的吧，那……我还要进去吗？

我低头瞥了眼裙子，这是我为今晚特意准备的裙子，淡黄色的抹胸吊带长裙，细碎的小白花点缀在上面，清新淡雅。尽管我一直百般推辞这次聚会，但心里是有期待的，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见林故，我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下定决心后，我伸出右手握住门把，正欲推门进去，就感到有一股别样的温暖覆上我手。门开了，包间昏暗的灯光还有徐知芝的紫色波浪卷出现在我的视野。

徐知芝惊喜地说：“你们一起来的？”

我反应过来什么，转头一看，林故从我的身后缓缓移到我身旁，依旧面无表情。

我瞪大双眼看他，林故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神色淡漠，坐到沙发空位上玩手机。

林故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就像一尊大佛，生人勿近的气质真是一点没变。

是我自讨苦吃，当初不该招惹他，否则就不会沦落到现在满心酸涩的境地。

“夏夏？”徐知芝在我耳边大吼一声，“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有点困了……”我收回目光，笑看知芝，张大嘴打哈欠，做出一副疲累的样子。

徐知芝上下扫视我好多遍，欲言又止，最后塞了瓶冬瓜汁给我，把我安置到林故旁边的空位，又拿起话筒大吼大叫。

我瞟一眼安静的林故，瞄一眼右边吵闹的同学，瞥一眼要把天花板掀开的徐知芝，默默地从包里掏出手机，学着林故两耳不闻窗外事。

“夏凛，我喜欢你！”一个戴眼镜的男同学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把我吓一跳。

这位男同学我只记得叫陈文，我从未跟他说过话，现在他说喜欢我，怎么可能？

一群同学都扭头看过来，林故听到动静，终于舍得抬头看我，我忽然感到心虚，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陈文眼里的光黯淡了，昂着的头也低了下来，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一阵阵哄笑声听得我心烦意乱。

徐知芝跑到我身旁坐下，一脸吃瓜的神情。

“夏夏，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我都不知道。”知芝挽住我的手臂，摇了又摇，眼睛发光。

“你知道的，我哪有喜欢的人啊，”我压下心底的酸楚，“我不过随便说说而已。”

“既然这样，那你还不给陈文一个机会？他都喜欢你三年了。”

“啊？你别乱说……”

“啊——夏凛，你干什么？！”我正和知芝说话，林故忽然出声吸引我的注意。

我抬眼望他，不明所以。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自己的黑色长裤，大腿上的一小片布料湿湿的。

他指指我手里的冬瓜汁，我低头看去，可不嘛，我的瓶装冬瓜汁都被我捏出小蛮腰了，那清润的汁水滴到沙发上，林故的裤子上，甚至现在还一滴一滴地向下淌。

同学再一次循声望来，周围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那，我帮你擦干净……”  我自知理亏，从茶几上抽几张纸就要往林故裤子上怼，被他半路拦截。

我的手腕，被林故握在手里，那温暖的触感，让我不舍抽回手。

林故意识到不对，松开我的手，“咚”地一声，我的手摔在沙发上。

我垂下眼眸，手不自觉抓着裙子，小白花在我的手里变得皱巴巴的。

“你们闹矛盾了？”徐知芝看出不对劲，凑到我耳边轻声问。

“没事，一点小事。”我的喉咙酸酸的。

“嗯，我也不多问，希望你们赶快和好吧。”知芝拍拍我的肩，不再多言。

林故把裤子稍微擦干，跟徐知芝道别，疾步走出包间。

我的手腕上还残留他的温度，包厢门禁紧闭着，空气浑浊得令人发晕。

“咦，林故的东西没带走。”徐知芝把一个黑色小包拎到我面前。

“我打个电话给他。”徐知芝欲掏出手机，我拦住她，“我去送给他。”

“也行。你们有话好好说啊。”徐知芝答应得毫不犹豫。

我提着小包，飞奔下楼，裙摆翻飞似绽放的花朵，披肩的头发随风飞扬，在空中凌乱。

也许他不会原谅我，可我还是想最后努力一下，对他说几句话。

我跑出KTV，一身黑的林故正俯身钻进出租车，几乎不给我反应的时间，出租绝尘而去。

我不会傻到追着出租在马路上狂奔，只好失望地回到包厢。

“没追上。”我喘着粗气，瘫倒在沙发。

“没事，我刚接到林故的电话，他说这是给你留的。”

“我？”我小心翼翼拉开包包拉链，心底的雀跃像小簇的烟花绽放。里面赫然出现一幅画，画上是碧海蓝天，一个女子的背影在画的中央亭亭玉立。

我把画拿出来细细观赏，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这幅画画得真好，既然愿意送我，那今晚的态度看来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只顾着欣赏画，要不是知芝把一张纸条举到我面前，估计我就被喜悦彻底冲昏头了。纸条上只有寥寥几字：答应你的生日礼物。后会无期。

只一瞬，方才升腾起的暖意尽数散尽，我又如坠冰窖。

我指尖摩挲过画纸湛蓝的海面，又看向那冰冷的四个字。

他记得承诺，却不愿再参与我的人生。

也许当他关上包间门的那一刻，我就被他丢到过往的尘埃里，那我也该知趣地退出，他的以后。

包间里嘈杂依旧，我坐在角落，只觉寂静如长夜。徐知芝在我耳边絮絮叨叨，我一句也听不进去。我站起身，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冲徐知芝挥手，离开这喧闹之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