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回盛京后,头一件事是去中宫找哲哲。
哲哲正教福临认满文,小孩子坐不住,扭来扭去。皇太极进来时,福临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喊“汗阿玛”,被皇太极一把捞起来掂了掂:“重了。你姑姑喂得好。”
哲哲放下笔,让乳母把福临带出去,然后看向皇太极:“大汗有话要说。”
“嗯。”皇太极在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我要娶太平公主。”
哲哲手里的笔搁在笔架上,不轻不重。她没说话,只看着皇太极,等他把话说完。
“以正妻之礼。”皇太极迎着她的目光,“与你并尊。”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哲哲忽然笑了一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大汗想好了?”
“想好了。”
“她十五岁。你五十一。”
“我知道。”
“她是朱由检的女儿。大明的皇太女。”
“我也知道。”
哲哲放下茶盏,正色道:“大汗,我是科尔沁的女儿,嫁给你二十年,中宫的位置我坐得稳。你要再娶一个正妻,与我并尊,可以。但我问你一句——你娶她,是为了她的书,还是为了她的人?”
皇太极没马上答。他想起汉城那碗冷面,想起那丫头说“跟着我能看天下”时眼里的光,想起前几天那个荒唐的梦——白狐跳进他的窗子,他居然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都有。”他说。
哲哲看了他很久,点了点头:“行。我同意。”
皇太极挑了挑眉。
“大汗别这么看我。”哲哲淡淡道,“我同意,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那丫头确实厉害。她那个书坊要是真开到盛京来,咱们满蒙贵族的子弟也能读上书。福临将来长大了,读她印的书,比读那些酸腐汉臣写的强。”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她来了,那本《多尔衮和大玉儿爱情史》的后半本,我就能看上了。”
皇太极笑了一声。
聘礼是十月初八送出去的。
正使范文程,副使英俄尔岱,带着三百人的队伍,从盛京一路南下,过山海关,入京。聘礼单子拉了三丈长——东珠十斛、貂皮千张、人参三百斤、骏马百匹、金器五十件、银器百件、绸缎千匹。最上头一行写着:以正妻之礼,聘大明太平公主为后金正宫娘娘,与中宫哲哲并尊。
朱由检在乾清宫看到这份聘礼单子时,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
底下站着满朝文武,一个个脸色跟走马灯似的。礼部尚书先绷不住了,出列道:“陛下!皇太极以正妻之礼聘我大明皇太女,这是僭越!是侮辱!臣请立刻退回聘礼,驱逐使臣!”
吏部侍郎紧跟其后:“陛下,太平公主乃皇太女,身份尊贵。若嫁与后金大汗,置我大明体面于何地?”
更有老臣伏地痛哭:“陛下三思!皇太女嫁与敌国,此乃动摇国本啊!”
朱由检没理他们。他把聘礼单子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是皇太极亲笔写的:“闻太平公主喜草莓。特附辽东野草莓种一匣,望公主笑纳。”
朱由检嘴角抽了抽。
“都别嚎了。”他把单子往御案上一搁,“朕还没说话呢。”
殿中安静下来。
“这门亲事,朕准。”
满殿哗然。礼部尚书差点当场昏过去。
“但朕有条件。”朱由检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太平公主侧夫,须由朕从朱家宗室中择选。皇太极不得干涉。”
群臣面面相觑。侧夫?公主嫁人还带侧夫?
“第二,太平公主常住北京公主府。盛京另设公主府,按正宫规格建造,但公主每年至少回京住三个月。”
“第三,日后若诞下子嗣,长子从朱姓,次子从爱新觉罗姓。男女皆同。”
朱由检说完,看向范文程:“回去跟你们大汗说,这三条答应了,聘礼朕收。不答应——”
他顿了一下。
“不答应,朕就把那匣野草莓种籽扣下。甜儿最近正愁草莓不够吃。”
范文程连夜启程回盛京。皇太极在崇政殿看完回信,把三条条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多尔衮第一个反对:“大汗!长子从朱姓?这不等于把咱们的江山拱手让人?”
皇太极没理他,问范文程:“你在大明京城,见到太平公主了?”
范文程低头:“见到了。公主托臣带句话给大汗。”
“说。”
“公主说:‘大汗,三条条件里那条侧夫的事,是她自己跟父皇求的。侧夫就选朱统錝的孙子朱由榔,那小子老实,管得住账本,管不住人。’”
皇太极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准。”他站起来,“传旨,三条全准。另加一条——公主府里,书坊须占一半地方。名字朕想好了,叫‘天狐书坊’。”
多尔衮急了:“大汗!”
皇太极看了他一眼:“十四弟,你还不明白?她人嫁过来,书坊跟过来,那本《多尔衮和大玉儿爱情史》的后半本,朕就能看上了。你不想看看她怎么写你?”
多尔衮脸都绿了。
消息传回京城时,朱甜甜正在永乐书坊二楼放《千古玦尘》大结局。
朱慈烺冲进来,手里攥着皇太极的回信,脸涨得通红:“甜儿!你真要嫁那个老东西?”
朱甜甜从放映机前抬起头:“大哥,他五十一,不算老。”
“比我爹还大三岁!”
“嗯。但他身体好,能骑马能打仗,看着不像五十一。”
朱慈烺气得转圈。朱媺娖在旁边嗑瓜子,不紧不慢地说:“大哥,甜儿自己愿意,你急什么?”
“我……”
“再说了,”朱媺娖吐了片瓜子皮,“皇太极答应了长子姓朱。这买卖不亏。”
朱慈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朱甜甜从空间里掏出一盒草莓——空间升级后草莓多到吃不完——递给大哥:“哥,你尝尝这个。皇太极送来的野草莓种籽种出来的,甜不甜?”
朱慈烺咬了一口,闷声说:“甜。”
“那就行了。”朱甜甜拍拍他的肩,“哥,你妹妹我嫁过去,是去开书坊的。天狐书坊。你听听这名,多好听。”
朱慈烺嚼着草莓,含含糊糊地说:“你那个侧夫朱由榔,我见过。老实巴交的,管账是把好手。你确定他能管住你?”
“管我做什么?”朱甜甜理直气壮,“我又不用他管。”
当晚,朱甜甜在空间里翻开册子:
第一百四十五日。皇太极下聘了。正妻之礼,与哲哲并尊。父皇加了三条,他全准了。
侧夫选了朱由榔。叔祖听说后,骂了我三天,然后把他孙子送来了。朱由榔来了之后第一件事是问书坊账本在哪,第二件事是问能不能每天看两集《梦华录》。
天狐书坊。这名字是他起的。
精灵说,同心玉佩最近一直在发光。
她合上册子,听见空间外传来朱由榔跟屠三对账的声音。一个问“今天收了多少”,一个答“二两七钱,比昨天多三钱”。清清楚楚,一丝不苟。
朱甜甜躺在桃树下,望着空间里永远澄澈的天空,忽然笑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