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那天给我发了张高铁站的照片。候车大厅里全是人,他拍的是自己脚边那个运动包,配文:“上车了。”
我回:“一路顺风。”
然后我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把那块金牌拿出来看了看。昨晚回来之后我把它放在书桌上,用眼镜布擦了擦,装进一个平时不用的首饰盒里,塞到了抽屉最里面。金牌背面刻着那站比赛的名字和日期,沉甸甸的,在抽屉里占了一小块地方。
室友经过我桌子的时候瞄了一眼,问那是什么。我说“朋友放我这儿的”,她“哦”了一声没多问。我赶紧把抽屉关上了。
他去北京之后联系频率跟之前出国差不多,每天几条消息,训练完了打个电话,有时候聊十几分钟,有时候就两三句。他那边训练好像挺紧的,有天晚上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闷闷的,说今天加练了三组多球,胳膊快抬不起来了。
“那你赶紧休息。”我说。
“在泡脚。”他那边有哗啦的水声,“队里发的泡脚包,中药味特别重,你闻不着。”
“那你泡完了赶紧睡。”
“嗯。”他应了一声,没挂。过了几秒他忽然说,“你那个论文写完了吗?”
“差不多了,导师说再改改格式就行。”
“写完了发我看看。”
“你还要审稿?”
“就看看。”他顿了一下,“你把我写进去了吗?”
“写了。”
“怎么写的?”
“说你赛场形象冷峻,私下反差大。”
他好像笑了一声:“反差大?我私下什么样?”
“就……话挺多的。”
“我话多?”他语气里带着点不乐意,“我平时跟别人话不多的。”
“那你别跟我说话啊。”
他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说:“行了行了,我泡完脚了,挂了。”
挂了之后我想了想他那句“我平时跟别人话不多”,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明白,就继续改论文去了。
隔了两天他忽然发消息来,说周末有个朋友来北京找他玩,问我要不要一起。我问他什么朋友,他说“大学室友,你不认识”。我说我不认识去了多尴尬,他说“有我在尴尬什么”。
我想了想,答应了。
周六下午我坐高铁去了北京。他在出站口等我,穿了件灰色连帽衫,戴了顶帽子,看见我出来冲我招了招手。我走过去,他顺手把我手里的袋子接过去拎着,说了句“饿不饿”。
“还行。你朋友呢?”
“在吃饭的地儿等着了。”他把袋子递回来,带着我往地铁站走,“他这人话多,嘴也碎,你别被他带跑了。”
“带跑什么?”
“他要是问你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想回答就糊弄过去。”
我看了他一眼,有点想笑。“你朋友要问我什么?”
“不知道。反正他这人嘴欠。”
到了饭店之后我大概明白他为什么提前打预防针了。他那个室友姓李,挺高挺壮,看见我们进来先跟我打了个招呼,然后冲王楚钦挤眉弄眼:“行啊大头,真人比照片好看。”
王楚钦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来:“你少说两句。”
“我说什么了我。”老李笑嘻嘻地给我倒了杯茶,“弟妹喝口水。”
“别叫弟妹。”王楚钦在旁边插了一句。
“哦,那叫什么?嫂子?”
王楚钦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跟赛场上盯对手差不多。老李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脸上的笑一点儿没收敛。
一顿饭吃下来,老李问了我在哪上学、学什么专业、怎么跟王楚钦认识的。我捡着能说的说了,没说巷子那段。王楚钦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基本都是拦老李的话头,让他别问太细。
吃到后面老李去上厕所,我趁空档侧头问他:“你室友是不是知道你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他喝了口茶,没看我:“他能知道什么。”
“那他为什么一直叫你‘大头’?叫得那么顺嘴。”
“我外号,从小叫到大的。”
“那我是不是也该叫?”
他放下杯子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想叫就叫。”
我试着叫了一声:“大头。”
他“嗯”了一声,表情没怎么变,但耳朵根那儿好像红了一点。也可能是我看错了。1
(´∀‵) 这内容越看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