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畔,于永义的质问偏执又滚烫,沉甸甸压在苏月潇的心头。
她下颌被他轻轻捏住,动弹不得,眼前是一片温柔又模糊的光影,看不清他沉敛的眉眼,却能清晰感知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心底又暖又涩,还有满满的局促。
她感念他所有的好,感念他不顾一切的庇护,感念他倾尽心力为她换来重见光明的机会。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贪、不敢念。
他是站在兰库帕顶端的人,手握权势,身处黑暗江湖,一生风起云涌。而她只是一无所有的孤女,平凡普通,一身清白安稳,和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时的庇护是恩情,不是牵绊。
苏月潇抿了抿泛红的唇,压下心口那点悄然滋生的悸动,语气认真又疏离,字字温顺,却字字推开他:“于先生,我很感谢你救我、照顾我,也谢谢你愿意为我的眼睛耗费这么多心力。”
于永义捏着她下颌的指尖骤然一紧,心底的预感骤然下沉。
不等他开口,苏月潇轻声继续道:“等我眼睛彻底恢复,能看清东西、正常生活之后,我会重新去弹琴、打工赚钱。”
“手术费、医药费,还有这段时间你为我花的所有钱,我一分不差,全部慢慢还给你。”
“你的恩情我记着,但我不能、也不敢和你有别的关系。”
字字诚恳,字字决绝。
温柔,却彻底划清了所有界限。
空气瞬间死寂。
方才还缱绻暧昧的氛围,被这几句清冷的话彻底打碎,荡然无存。
于永义垂眸看着眼前温顺固执的小姑娘,胸口一股郁气猛地窜上来,堵得他心口发闷,又躁又气。
他这辈子,纵横兰库帕,叱咤黑白两道,从来只有别人千方百计讨好他、巴结他、想攀附他。
他第一次心甘情愿、掏心掏肺对一个人好,不惜耗费时间精力,推掉所有应酬,放下身段贴身照料,满心欢喜盼着她的光明,盼着把她留在身边。
可到头来,在她眼里,他所有的深情偏爱,尽数换算成了冰冷的账目,只剩下一句“还钱两清”。
荒谬,又窝火。
怒火死死堵在喉头,翻涌不息,让他几乎要沉脸发火。
可目光落上她苍白乖巧的小脸、尚未痊愈的眉眼,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坦荡与拘谨,所有到了嘴边的重话、冷话、狠话,瞬间尽数噎了回去。
他气炸了,却半句都舍不得凶她。
怕吓着她,怕她难过,怕她刚刚好转的身体受情绪影响。
于永义周身的温柔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冷戾,眉眼覆上一层阴霾,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松开捏着她下颌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死死攥紧,青筋微绷,隐忍到极致。
他不说话,只是沉沉盯着她,眼底的委屈、不甘、恼怒、偏执交织在一起,复杂得让人心慌。
一旁站着的小武早就看出不对劲了。
前一秒还是甜甜的暧昧拉扯、嫂子名分的官宣现场,下一秒直接变成大型恩断义绝、划清界限现场。
自家义义哥一腔真心被人干干净净拒了,气得周身气场堪比暴风雨,偏偏还硬生生忍着不敢发作,憋屈得快要冒烟。
小武心里咯噔一下,求生欲瞬间拉满。
这种情侣拉扯、爱恨缠绵的修罗场,他再待下去纯属找死,一不小心就要被自家义哥的低气压顺带迁怒。
一秒都不敢多留。
小武立刻收敛所有八卦神色,腰杆一挺,躬身飞快开口:“义哥!社团还有点急事等着处理,我先走了!文件我放这了,您慢慢看!”
话音落下,不等屋里两人有任何反应,小武脚底抹油,转身快步溜出别墅,顺手轻轻带上大门,跑得比兔子还快。
客厅彻底只剩下两人。
死寂蔓延。
良久,于永义才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所有火气,嗓音低哑紧绷,带着压抑的无奈与不甘,一字一句开口:
“苏月潇。”
“我对你好,不是为了让你还钱。”
他从来不差这点钱。
他要的从来不是两清,是牵绊,是留在她心底的独一无二,是她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
可他偏生舍不得凶,舍不得逼,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和怒火,独自承受这场一厢情愿的心动落空。
苏月潇听出他语气里的压抑与失落,心底微微发酸,却依旧咬着唇,固执地保持着距离。
恩情归恩情,心动归心动。
她不能拖累他,更不敢贪恋他这场盛大又危险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