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苏晚站在花店门口看雪,雪花落了一肩膀。周深从店里走出来,把围巾摘下来给她围上,顺手拍掉她头发上的白。

进去吧,外面冷。

再看一会儿。
苏晚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成一小滴水。

周深,你说雪化了变成什么?

水。

文艺一点。
周深想了想:

春天。
苏晚转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两个人站在雪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苏晚忽然说: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沈黎了。
她说。

她站在白玫瑰园里,穿了条白裙子,比照片上瘦一点。她跟我说话,她说——
苏晚停了一下。

说什么?

她说谢谢你替我陪着他。然后她就走了,走进光里。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特别好看。
周深没有说话。他伸手揽住苏晚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雪落在两个人之间,又被体温融化了。

你觉得她是真的吗?
苏晚问。

是真的。
周深说。

她一直是这样的人——什么都替别人想好了才走。她要是真的能跟你说话,肯定会说谢谢。
苏晚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漫天的雪。那些属于沈黎的记忆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碎片化地冲击她了,它们安静下来,变成了她身体里的一部分,像一本书的附录,像一首歌的最后几个音符,不喧宾夺主,却让整首曲子更完整。
而她,苏晚,依然是那个在花店里包花哼歌的姑娘,有一个爱了她两辈子的男人,有一家小小的店,和一朵她最喜欢的白玫瑰。

周深。

嗯?

以后每年冬至都来看雪好不好?

好。

每年清明去墓园看沈黎。

好

每年中秋去看我妈。

好。

每年春夏秋冬——

都在一起。
周深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什么问题都没有。
苏晚仰起脸,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又被他轻轻吹掉。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深如海的眼睛里盛着漫天的雪和她一个人的倒影。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盖章。
她说。
周深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眉眼舒展,嘴角弯弯的,整个人像春冰初融时那条裂开第一道缝的河。
苏晚看着他的笑,现在跳得又快又软。她想起沈黎的日记里最后一页写着——“周深笑起来很好看,可惜他很少笑。我希望以后有人能让他多笑笑。”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你以后要多笑。沈黎说的。
周深握住她戳他脸的手,放在唇边暖了暖。

好。
雪还在下,老街被盖上一层薄薄的白。花店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绿色的底面上那朵白色小玫瑰被雪蒙了一层,模模糊糊的,像在微笑。
苏晚和周深并肩站在花店门口看雪,谁都没有说话。远处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都照得毛茸茸、软绵绵的。
风从街那头吹过来,卷起几片雪花打了个旋,然后又安静了。
苏晚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个小小的铁盒。里面放着两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纸片写着“黎黎”,和一枚内圈刻着“S&Z”的戒指。那是周深今天早上交给她的。

给你。
他说。

本来就是你的尺寸。
她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好。银色的圈在路灯下微微闪光,像一枚小小的月亮。
周深低头看了看她戴戒指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她的眼睛。两个人对视着,雪落在他们之间,被暖色的灯光照成金色的碎屑。

苏晚。

嗯?

往后余生——

往后余生都是你。
苏晚打断他,笑着握住他的手。

我替你说了。
周深弯起嘴角,把她冰凉的手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雪还在下,夜还很长,可他们站在花店门口,谁也不觉得冷。
因为春天已经来了。
雪在下面,在冻土深处,在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水的源头。
属于他们的往后余生,从这个冬至开始,到永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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