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确是在周四下午的班会课上知道学校有广播站的。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翻着一沓报名表,说学校各个社团开始招新了,广播站、文学社、篮球社、合唱团,想报名的下课来拿表。
"广播站要求普通话标准,有播音经验的优先。"周老师推了一下眼镜,"上学期我们班没人报,这学期有没有人试试?"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没人举手。
周老师也没强求,把报名表往讲台边上一放,继续讲下周的值日安排。
林确低头记值日表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哦"。
不是感叹,不是回应,更像是在心里记了一笔。
他没回头。
但他在想——盛嘉言的声音,如果通过广播站的麦克风放出来,会是什么样。
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奇怪了。
开学第三天,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他居然在想这种事。
他甩了甩头,把值日表上的"周一:林确、陈宇、赵欣然"又确认了一遍。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教室里嗡嗡的低语声像一层薄雾,浮在每个人的头顶。林确写完数学作业最后一道大题,把笔搁下,甩了甩酸了的手腕。
然后广播响了。
是那种老式的校园广播,声音从天花板四个角落的喇叭里同时涌出来,带着一点电流杂音,像隔了一层水。
"同学们下午好,这里是校园广播站。"
一个女生的声音,甜,但甜得不腻,咬字很清楚。
"今天是九月三日,星期五。今天的最后一首歌,送给高一七班的一位同学——"
林确本来在收拾书包,听到"高一七班"四个字,手停了。
"点歌人说,这首歌你听了会懂。"
然后是前奏。
吉他声从喇叭里漏出来,干干净净的几个和弦,然后人声跟上来——
是五月天。
"走到分岔路口 / 你变成我的目标 / 我找不到 / 我只剩下沉默——"
林确的手指捏着书包带子,停在那里。
教室里有人抬头,有人继续写题,有人小声说"谁点的啊"。广播里的声音不大,混在自习课的嗡嗡声里,像背景音乐。
但林确听见身后那个人动了。
不是翻书,不是写字,是椅子轻轻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很安静。
安静到林确能听见盛嘉言的呼吸声——不是喘气,是很浅的、很慢的呼吸,像在听什么重要的东西。
广播里的歌到了副歌。
"我给你自由 我给你自由 / 我给你全部 全部自由——"
林确转过头。
只转了一下。
盛嘉言低着头,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他没在看书,没在写字,就那么坐着,听着广播里的歌。
林确只看了一眼就转回来了。
但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那首歌。
是因为盛嘉言听那首歌的样子——不是享受,不是跟着哼,是一种很专注的、很安静的倾听,像在听一个只有他能听懂的东西。
广播里的歌放完了。
"感谢收听,下周见。"
咔哒一声,广播关了。
教室里恢复了原来的嗡嗡声。
林确把书包背起来,拉链拉好。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推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身后那个人也动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走到过道里。
林确往教室前门走,盛嘉言往教室后门走。
他们在过道中间错身而过。
盛嘉言低着头,像在想什么。林确看见他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一小片阴影。
然后他走过去了。
林确走出教室门,站在走廊里。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操场上割草机的气味。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那首歌还在他脑子里转。
"我给你自由 我给你自由——"
他不知道是谁点的。不知道是点给谁的。不知道盛嘉言为什么听那首歌的时候那么安静。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他记住了这首歌。
放学路上林确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首歌的旋律一直在脑子里转,像卡了碟一样反复播放同一段副歌。他拐进校门口那条梧桐道,九月的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打了一地碎金。
他掏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搜"五月天 温柔"。
点开。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站在路边,耳机塞进耳朵里。
"走到分岔路口——"
他听完了整首。
然后他又听了一遍。
第二遍听到副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盛嘉言听歌时的样子——低着头,手指蜷着,呼吸很浅很慢。
他按了暂停。
耳机里安静下来。
林确站在梧桐道中间,阳光从头顶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歌词,一行一行地往下划。
划到最底下。
他关掉了音乐软件。
锁屏。
把手机放进口袋。
然后继续走。
周一早上,林确到教室的时候比上周更晚了一点——七点二十分,教室里已经坐了快一半的人。
他走回第三排靠窗的位子坐下,放下书包,拿出课本。
然后他做了一件上周没做过的事——
他转过身,对后面那个人说:"周五那首歌,挺好听的。"
盛嘉言抬起头看他。
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意外,像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
"嗯。"盛嘉言说,"挺好听的。"
"你听过五月天的其他歌吗?"
"听过一些。"
"哪首最好?"
盛嘉言想了一下。
"《如烟》。"
"我没听过。"
"回去听。"盛嘉言说,语气很平,像在推荐一道菜,"歌词写得好。"
"行。"
林确转回身。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在那天写的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喜欢五月天。《温柔》听过会懂。《如烟》歌词写得好。
他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锁屏。
窗外梧桐叶哗啦啦地响了一片。
风很大。
和开学第一天一样大。
但这次林确没有甩头。
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听着身后那个人翻书的声音,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长了一点。10
读着感觉很细腻,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