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三楼的小会议室,窗帘拉着,日光灯白得冷。
李妈妈抱着布袋子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攥着袋口,指节泛白。李爸爸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没说话,背挺得笔直,但嘴唇一直在抖。
韩瑞恩坐在对面,面前摊着学生会的记录本,笔帽咬在嘴里,脸色苍白。池曜司站在她椅子后面,一只手轻轻按着她后颈,拇指慢慢摩挲着她后颈的皮肤。
林琉雅倒了杯水,放在李妈妈面前。
"阿姨,先喝口水。"
李妈妈没接,抬头看她,眼睛红得像充了血:"小姑娘,你刚才说……你帮我们?"
"嗯。"
"你是学生?"
"我是。"
"你一个学生,怎么帮?"
林琉雅在她对面坐下来,银镯碰在桌沿上,叮。
"阿姨,智安在论坛里被人发过帖子,被人泼过水,课本被人撕过,椅子被人涂过胶水。"
她一条一条说着,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清单。
"这些东西,都有记录。"
李妈妈的手猛地攥紧布袋子,布料发出刺啦一声。
"你……你怎么知道?"
"智安的笔记本里写了。"
林琉雅看向韩瑞恩。
韩瑞恩点头,声音哑得厉害:"…学生会这边,我们也在查。匿名帖的IP,发帖时间,都有痕迹。"
"痕迹有什么用!"李爸爸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人没了!痕迹能把我女儿还回来吗!"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杯子震得跳起来,水洒出来,洇在桌面上。
韩瑞恩没躲,笔帽从嘴里掉下来,滚到桌边。池曜司的手按在她后颈上,力道重了一点,她没动。
林琉雅伸手,把杯子扶住,用纸巾擦掉桌上的水。
"叔叔,阿姨。"
她看着他们,目光很稳。
"等我找到他。"
她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银镯碰着木头,叮。
"好好收拾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妈妈愣愣地看着她,嘴唇抖了一下:"……小姑娘?"
林琉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眼睛里是冷的,像首尔十一月的风。
"好久没打过人了。"
她说。
"让他也尝尝。"
"尝尝被人泼水的滋味。"
"尝尝课本被撕碎的滋味。"
"尝尝坐在涂了胶水的椅子上,撕都撕不开的滋味。"
"尝尝……被所有人看着,却没人伸手拉一把的滋味。"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李妈妈的手慢慢松开布袋子,捂住脸,肩膀抖起来。
"我女儿……我女儿就是这么过来的……"
她哭出声,声音像被揉碎的纸。
李爸爸站在她身后,手还搭在她肩膀上,眼眶红透,但没掉眼泪。他看着林琉雅,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小姑娘……你也是中国人?"
"嗯。"
"你在这边读书?"
"嗯。"
"你……你别为了我们惹事。"
林琉雅摇头,银镯在袖口晃了一下。
"不是为你们。"
她看着李妈妈,又看着李爸爸。
"是为智安。"
"也是为我自己。"
"我在这所学校,看见过太多人装作没看见。"
"我受够了。"
她转头看向韩瑞恩。
"서은아."(瑞恩。)
韩瑞恩抬起头,眼眶红着,但目光是稳的。
"学生会记录本给我看。"
韩瑞恩把记录本推过来。
林琉雅翻开,一页一页看。匿名帖的截图、发帖时间、IP地址、被举报的账号、论坛管理员的回复记录……
她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上面写着一行字——
「11/16 14:20 匿名帖ID:spring_wind,最后登录IP:图书馆二楼电子阅览室」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划过纸面。
"spring_wind。"
她念出声,声音很轻。
"图书馆二楼。"
池曜司从韩瑞恩身后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本,虎牙咬着下唇。
"…내가 알아볼게."(……我去查。)
"지욱."(曜司。)
"이 아이디."(这个ID。)
"누구 거예요?"(是谁的?)
池曜司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看韩瑞恩。
"회장님."(会长。)
"비서가 갔다 올게요."(秘书去去就回。)
韩瑞恩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他推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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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李妈妈还在哭,李爸爸拍着她的背,声音很低,像在哄一个小孩。
林琉雅合上记录本,看着窗外。
银杏大道上,风卷着枯叶打旋,天台的方向,封条在风里哗啦响。
她想起智安笔记本里写的那句话——
「没关系。明天去。」
她没去。
但有人会去。
林琉雅站起来,银镯碰在桌沿上,叮。
"阿姨,叔叔。"
她看着李妈妈和李爸爸。
"你们等我。"
"我一定把那个人,带到你们面前。"
李妈妈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看着她,像看着一根浮木。
"……小姑娘。"
"谢谢你。"
"我们信你。"
林琉雅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韩瑞恩。
"서은아."(瑞恩。)
"응."(嗯。)
"너도."(你也。)
"함께해."(一起。)
韩瑞恩站起来,碎钻耳饰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응."(嗯。)
"함께해."(一起。)
两个人看着彼此,目光交汇,像两把刀,同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