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图书馆三楼。
姜律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那本统计学,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在半空,停了大概有三十秒。
然后他写下去,写到第三行,手指顿住,目光落在分母的位置上。
笔尖悬着,没动。
对面椅子被拉开,那个短发女生又来了。今天换了件浅灰色卫衣,细框眼镜擦得很干净,怀里抱着一杯美式,放在桌上,翻开一本英文原版文献,低头开始做标注。
两个人各据一方,安安静静,只有翻页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
女生翻到下一页,目光无意间扫过姜律的笔记本,停了一下。
姜律察觉到视线,笔停了。
"…또 틀렸어요?"(……又错了?)
"아니요."(没有。)
"그럼 왜 봐요."(那为什么看。)
"그냥."(没什么。)
她低头继续标注,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분모 맞아요. 이번엔."(分母这次是对的。)
姜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公式,确认了一遍,没错。
"…감사합니다."(……谢谢。)
"뭐."(什么。)
"확인해 줘서."(谢谢你帮我检查。)
女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眼镜滑到他手里的笔,再滑回他的脸。
"괜찮아요."(没关系。)
"근데—"(但是——)
她伸手,指尖点了一下他笔记本边角那道多划出来的线——上次她纠正公式时他走神划的。
"이거 지우세요."(把这个擦掉。)
"보기 흉해요."(不好看。)
姜律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线,耳根微微发烫,拿起橡皮,擦掉了。
"…고마워요."(……谢谢。)
"이름이 뭐예요?"(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愣了一下,手指在美式杯壁上停住。
"…왜 물어요."(……为什么问。)
"다음에 틀렸을 때 불러야 하니까."(下次你错了我要叫你。)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半晌,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像水面上的涟漪。
"이지안."(李智安。)
"경영학과 2학년."(经营学大二。)
"알겠습니다."(知道了。)
姜律在笔记本角落写下「이지안(경영 2)」,字迹工整得像数据表头。
李智安看见那个动作,眼睛弯了一下,低头继续翻文献,耳尖红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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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学生会办公室。
韩瑞恩坐在会长桌后面,面前堆了四摞文件,笔帽咬在嘴里,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门被推开,池曜司拎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篮球包这次没带,换了一只单肩包,拉链上挂了个小挂件——竹叶形状的,和韩瑞恩耳饰同款。
"회장님, 커피."(会长,咖啡。)
"뭐야, 너 왜 와."(什么,你怎么来了。)
"비서 업무."(秘书业务。)
"누가 임명했어."(谁任命的。)
"내가 자청했어."(我自己申请的。)
他把咖啡放在她手边,冰美式,加一份浓缩——她最近熬夜多,需要这个。
韩瑞恩低头看了一眼咖啡杯,又看他,目光在他单肩包上的竹叶挂件上停了一息。
"…이거 어디서 났어."(……这个哪来的。)
"인터넷에서."(网上买的。)
"언제."(什么时候。)
"…지난주."(……上周。)
"崔秀彬한테 물어봤어?"(问崔秀彬了?)
"응."(嗯。)
"…바보."(……傻子。)
她低头拆咖啡吸管,嘴角压不住地弯了一下。
池曜司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从单肩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不是篮球战术本,是空白的,封面印着学生会logo。
"오늘 일정 정리해 줄게."(今天行程我帮你整理。)
"너 할 줄 알아?"(你会吗。)
"유튜브에서 배웠어."(YouTube学的。)
"……"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了三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1. 오전 10시: 신입생 오리엔테이션 기획회의」(上午10点:新生迎新策划会)
「2. 오후 2시: 예산 심의서 제출」(下午2点:预算审批提交)
「3. 오후 5시: 회장님 밥 챙겨 먹이기」(下午5点:喂会长吃饭)
韩瑞恩看到第三行,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야! 이거 지워!"(呀!这个擦掉!)
"왜."(为什么。)
"회의록에 이런 거 적으면 안 돼!"(会议记录不能写这种!)
"비서는 회장님 건강 관리도 해야지."(秘书也要管会长健康。)
"그건 넣지 마!"(那个不要写进去!)
她伸手去抢笔记本,他举高了,两个人隔着桌子拉扯,文件被碰掉了一摞,哗啦散在地板上。
门外路过的同学探头进来,看见这一幕,默默退了出去,手机飞速打字:
「学生会里面在干什么……新会长和神秘帅哥在桌上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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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林琉雅收到崔秀彬的消息轰炸:
「언니!!!!!!!! 회장실에서 지욱 오빠가 노트에 '회장님 밥 챙겨 먹이기' 적었대요!!!!!!!!」(姐!!!!!!曜司学长在会长室笔记本上写了"喂会长吃饭"!!!!!!)
「한서은 언니 화난 거 봤어요!!!!!!!!」(看见韩瑞恩姐发火了!!!!!!)
「근데 웃고 있었어요!!!!!!!!」(但是在笑!!!!!!)
林琉雅看着屏幕,笑得把脸埋进裵惠晏肩膀里。
裵惠晏低头看她手机:"왜 웃어요?"(笑什么?)
"우리 친구들."(我们的朋友。)
"또."(又。)
"서은이 회장 됐고, 지욱이 비서 노릇하고."(瑞恩当了会长,曜司当秘书。)
"강률이는 도서관에서 여자애한테 수학 배우고."(姜律在图书馆跟女生学数学。)
裵惠晏挑了挑眉:"여자애?"(女生?)
"응."(嗯。)
"이름이 뭐예요?"(叫什么。)
"이지안 씨."(李智安。)
"…경영학과?"(……经营学?)
"어떻게 알아요?"(怎么知道。)
"강률이 작년 통계학 과제 데이터에서 본 이름이야."(姜律去年统计作业数据里见过这个名字。)
"뭐?"(什么?)
"데이터 분석 과제에서 최우수 사례로 뽑혔던 논문 저자."(数据分析作业里被选为最佳案例的论文作者。)
林琉雅瞪大眼睛:"그러면 강률이 이미 알고 있었던 거예요?"(那姜律早就知道了?)
"데이터로."(通过数据。)
"…그 사람 진짜."(……那个人真是。)
裵惠晏低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유라 씨도 그 사람한테 데이터 분석 받아 봐. 우리 궁합도 98.7% 나왔잖아."(琉雅也让他分析一下。我们契合度98.7%。)
"싫어요."(不要。)
"왜."(为什么。)
"내 사랑은 데이터로 증명 안 해도 알아요."(我的爱情不用数据证明也知道。)
中文跟着落下来,咬字慢而稳:
"我闭着眼都知道是你。"
裵惠晏的手指在她发间停了一息,然后收紧,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窗外十二月的首尔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已经染上了暮色。教室里的暖气嗡嗡响着,走廊尽头传来学生会办公室的喧闹声,图书馆三楼翻书的沙沙声,和弄堂深处永远等在那里的家。
二十二岁的冬天,所有线头都在收拢。
而收拢之后,是更长的路,和更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