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刚过,奶奶端着两碗酒酿圆子下楼,推开堂屋的门,看见两个人并排坐在餐桌前,头挨着头,翻着一本红封皮的小册子。
她脚步顿了一下。
"哟。"
林琉雅猛地抬头,手里的红本差点掉进碗里,赶紧合上,往身后藏。
"할머니…"(奶奶……)
"藏什么呀。"奶奶把碗搁下,围裙在手上擦了擦,走过来,"给我看看。"
裵惠晏乖乖把结婚证递过去,脊背挺得笔直,像在等老师批作业。
奶奶接过,翻开,老花镜从脖子上摘下来戴上,先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名字,嘴角慢慢往上弯。
"这照片拍得好。"她指着裵惠晏那张,"笑得跟偷了蜜似的。"
"할머니—"(奶奶——)
"琉雅也好看,就是眼睛瞪得大了点。"奶奶笑着合上本子,拍了拍裵惠晏的胳膊,"小伙子,从今往后,我们丫头就交给你了。"
"네."(是。)
"不是'네'。"奶奶用中文说,"得说'放心'。"
裵惠晏愣了一息,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很稳:"放心。"
"这还差不多。"
奶奶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只红布包,层层叠叠打开,里面是一对银手镯,花纹是缠枝莲,磨得发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这个,本来是我婆婆给我的。"她拉过林琉雅的手,把镯子套上去,大小刚好,"今天传给你。"
林琉雅低头看着腕上的银镯,缠枝莲绕着一圈又一圈,凉丝丝的,贴着皮肤慢慢暖起来。
"할머니… 너무 귀한데요."(奶奶……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奶奶又拉起裵惠晏的手,把另一只镯子套上去,大小也刚好,"一对的,一人一只。"
裵惠晏低头看着腕上的银镯,缠枝莲的花纹和他袖口的竹节袖扣挨在一起,一古一今,倒也相配。
"할머니…"(奶奶……)
"别谢。"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以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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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林爸爸的电话打过来。
林琉雅刚咬了一口酒酿圆子,手机就震了,屏幕上"爸"字亮着。她看了裵惠晏一眼,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喂,爸。"
"嗯。"林爸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有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昨天忘问了,证领了没?"
"……领了。"
"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几点领的?"
"九点多。"
"顺利吗?"
"顺利。"林琉雅声音越来越小,"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就把自己嫁了。"林爸爸嘟囔了一句,听不出是欣慰还是无奈,"行吧。"
又是一阵沉默。
林琉雅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正想说什么,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清嗓子的响动。
"那个……"
"嗯?"
"裵惠晏呢?让他接。"
林琉雅把手机递过去,裵惠晏擦了擦手,接起电话,用中文说:"爸。"
"嗯。"林爸爸的声音透过听筒,听起来比昨天软了一点,"证拿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再说一遍——她要是皱一下眉,是你没做好。"
"我知道。"
"她要是想回家,你得陪着。"
"一定。"
"还有。"林爸爸顿了顿,"过年回不回北京?"
裵惠晏转头看林琉雅,她拼命点头。
"回。"他答,"带琉雅一起。"
"嗯。"林爸爸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被人捂住了话筒,"……让她接回来。"
林琉雅接过手机,听见爸爸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丫头。"
"爸。"
"手镯戴上了吗?"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腕上的缠枝莲银镯:"……您怎么知道?"
"你奶奶昨晚给我打了半个钟头的电话。"林爸爸叹了口气,"从头到尾,说了三遍'我们丫头今天结婚了'。"
林琉雅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爸……"
"行了,别哭。"林爸爸语气硬邦邦的,"我下周回北京,你们要是回来,提前说,我炖汤。"
"好。"
"挂了。"
电话挂断。林琉雅握着手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怎么都掉不下来。
裵惠晏伸手,拇指擦过她眼角,把那点湿意揩掉。
"울지 마."(别哭。)
"안 울어요."(没哭。)
"눈물 났어요."(眼泪都出来了。)
"…아버님이 갑자기 착해서 그런 거예요."(……爸爸突然那么好。)
裵惠晏低笑,把她连人带碗一起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다 잘 될 거예요."(都会好的。)
"응."(嗯。)
"다."(都。)
窗外弄堂的阳光暖洋洋的,酒酿圆子的甜香在堂屋里漫开。奶奶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腕上那只银镯和他们的碰在一起,叮的一声,清清脆脆。1
看得好爽,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