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凌晨一点。
林琉雅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背那块淤青在暗处隐隐发胀,不疼,但像有什么东西钉在那儿,一抬手就提醒她——裵惠晏按过那个位置。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聊天框停在昨晚他最后那条消息:「다친 거 있으면 연락해.」(受伤了就联系我。)
她打了两个字:「괜찮아요.」(没事。)
没发出去。
删掉。
又打了:「오늘 잘 갔어요?」(昨晚回去了吗。)
删掉。
发什么啊,凌晨一点,人家说不定早就睡了——
「叮。」
消息弹进来。不是她发的。
「안 잤어요?」(没睡?)
发信人:배혜안。
林琉雅盯着那三个字,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回了一个:
「네.」(嗯。)
对面隔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放下手机了。
「문 열어둬요.」(门别锁。)
林琉雅坐起来。
什么意思?他要来?现在?凌晨一点?
她光脚踩到地板上,走到门口,把锁舌拨开。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静夜里。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她拉开门。
裵惠晏站在外面。外套拉链拉到锁骨,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一点乱,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纸袋。眼底有一层薄薄的青,像是也辗转了很久。
"……회장님."(……会长。)
"약국 문 닫아서 약국 안 갔어요."(药店关门了没去成。)他把纸袋递过来,"얼음팩이랑 연고예요."(冰袋和药膏。)
林琉雅接过纸袋,指尖碰到他指节,凉的。
"새벽에 왜——"(凌晨为什么——)
"문자 세 번 지웠죠."(你删了三次消息。)
她僵住。
他怎么知道我删了——心声。又是心声。
裵惠晏侧身进来,顺手把门带上。走廊灯灭了,只剩宿舍台灯一小团昏黄。
他蹲下来。
"손 보여줘요."(手给我看。)
她把右手递出去。他拆开冰袋,隔着薄薄的纱布覆在她手背淤青上。冰意渗进来,她缩了一下指尖。
"참아요."(忍着点。)
他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腕,拇指扣在腕骨下方,把她的手固定住,不让她缩回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交叠。台灯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她手背上。
"오늘 무술부에서 기다렸을 때……"(今天在武术部等的时候……)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整层楼。
"제일 먼저 들린 게 '다친 건 없나'였어요."(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她有没有受伤"。)
林琉雅的呼吸停了半拍。
"다음엔 늦을 수도 있어요."(下次我可能还是会迟。)他抬眼看她,黑沉沉的瞳孔里映着那点台灯光,"그래도 연락하면 제가 올게요."(但只要你联系我,我会来。)
冰袋化了一层水。他拿开,拧开药膏盖子,用指腹沾了一点,轻轻抹在淤青边缘。
动作慢得像在描一件易碎的东西。
"아플 거예요. 조금."(会疼。一点点。)
"……안 아파요."(……不疼。)
裵惠晏抹完药,没站起来。蹲在她面前,手还托着她的手腕。
"임유라."(林琉雅。)
第一次没叫敬称。
她低头看他,喉咙发紧。
"너만 들을 수 있게 말해 줄게."(我只说给你听。)
"나 지금…… 무서웠어요."(我刚才……害怕了。)
台灯嗡了一声。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微微僵了一瞬,蹲太久了。他没提,只是抬手,把垂在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
"자요."(睡吧。)
"회장님은요."(会长呢。)
"밖에서 기다릴게요. 새벽 다 되면 가요."(我在外面等。天快亮再走。)
林琉雅抓住他外套袖口,攥了一下,又松开。
"……들어와서 잠깐만."(……进来坐一会儿。)
裵惠晏顿住。
他重新靠回门边,没坐下,只是站着,背抵门板,看着她爬回床上。
"불 꺼도 돼요?"(灯能关吗?)
"네."(嗯。)
台灯灭了。黑暗里只剩他呼吸的声音,很浅,很近。
林琉雅蜷在被子里,手背贴着枕头,药膏的薄荷味慢慢洇开。
他蹲在我面前给我上药。
他叫我名字了。不带敬称的。
他说他害怕了。
黑暗里,门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像是后脑勺靠上门板时闷闷的一响。
她闭上眼,心跳终于慢慢落回胸腔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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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天光泛灰的时候,裵惠晏起身。
他拉开宿舍门,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缩成一小团的人。呼吸已经平了。
他轻轻带上门。
晨雾漫在宿舍楼下,他站在冷风里,把冻僵的手插进口袋。
手机震了一下。
她发的。凌晨三点十七分没发出去、此刻才成功送达的那条:
「고마워요, 회장님.」(谢谢你,会长。)
裵惠晏看着屏幕,拇指摩挲了一下那行字。
没回。
把那句话截了图,存进相册。
然后收起手机,往晨雾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