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寒风过后,城市气温又往下跌落一大截。清晨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寒气,窗外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到阳光。
林屿依旧是深夜才归家,清晨早早出门。两个人几乎错峰生活,同在一个屋檐下,碰面交谈的机会寥寥无几。家更像一处短暂落脚的驿站,少了情侣之间该有的温度。
经过昨夜深夜的倾诉之后,安馨心底那层自我束缚的薄壳,已经悄然裂开。
过往她总在反复告诫自己,要恪守边界,要愧疚自省,要把对范丞丞的念想压在心底最深处。可当自己所有委屈、脆弱全部被对方稳稳接住之后,那份克制的防线,一点点土崩瓦解。
感情升温并不是一时冲动的冲动激情,是无数个漫漫长夜堆积出来的结果。是一次次遥遥相望,互相体谅,明明相隔人海,却比身边近在咫尺的人更懂得自己。
工作日的白天,安馨照常处理工作。手上的项目重新梳理调整,忙碌的工作可以短暂转移注意力,可只要一闲下来,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浮现出对话框里那些对话。
午休,办公室大部分同事外出就餐,周遭安安静静。
安馨独自坐在工位,点开聊天窗口。
【安馨:上午忙完一阵,稍微喘口气。外面天阴沉沉的,一整天都见不到太阳。】
消息发送出去没等多久就收到回复,范丞丞应该片场短暂的休息间隙抽空回消息。
【范丞丞:片场也是阴天,风很大,吹得人浑身发冷。刚刚拍完一场夜戏的前置镜头,刚得空歇一会儿。】
【范丞丞:昨天晚上跟你聊完之后,我一整晚都想得很多。我不愿你一直困在这样压抑的处境里,可我又找不到可以拉你出来的办法。】
安馨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缘,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安馨:我有时候也会幻想,如果可以抛开现实里所有牵绊会是什么样子。可现实重重叠叠,不是说挣脱就可以挣脱的。】
【范丞丞:我明白,我不会逼你做破釜沉舟的选择。我只是心疼,看着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煎熬。】
隔着屏幕,文字里藏着藏不住的惦念。
从前聊天大多点到即止,有所保留,现在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已经彻底消散,不必再刻意掩饰心底的情绪,不必伪装成普通朋友的分寸感。心意彼此心知肚明,不用刻意说破热烈的情话,字字句句都带着超出普通朋友的深情。
下午工作结束,暮色降临。天色早早暗了下来,城市路灯次第点亮。
安馨下班走出大楼,冷风迎面扑来,围巾把半张脸裹住。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奔赴属于自己的归宿。只有她,归宿悬在半空。
回到家中,屋内依旧冷清。林屿发来消息,项目进度吃紧,今晚继续留在公司通宵。
偌大的房子又只剩她一人。
简单煮一碗热汤面解决晚饭,洗完碗之后,她窝进客厅沙发,开一盏柔和落地灯,电视低声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当作背景噪音。
夜色一点点沉淀下来,时间慢慢滑向深夜。
等到估计片场收工,安馨发送消息过去。
【安馨:收工了吗?今天会不会结束得很晚。】
隔了将近四十分钟,消息才回复过来,带着一身疲惫。
【范丞丞:刚刚收工,刚刚卸完妆回到住处,今天拍摄拖到很晚,浑身都累得发僵。】
【范丞丞:一结束工作,第一件事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发来消息。】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熨帖了安馨心底大片荒芜的角落。
在忙碌嘈杂、身不由己的生活里,彼此成为对方心底一份隐秘的期盼。
【安馨:辛苦你了,赶紧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夜里温度太低,一定要注意保暖。】
【范丞丞:嗯。忙完所有琐事,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和你说说话。现实之中我们没有办法相见,可至少夜晚的这段时间,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刻。】
客厅电视还在兀自播放节目,热闹的综艺笑声反衬房间内里的安静。
【安馨:最近我常常在想,我们走到今天,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身不由己。从偶然相遇,小院短暂的午后,真相揭开,再到现在这样隔着屏幕遥遥相守。】
【安馨:我明明背负着对林屿的亏欠,可我的心,已经完完全全偏向你这边了。】
这是她第一次直白坦率地袒露内心的倾斜。不再躲闪,不再因为愧疚刻意压抑自己真实的心意。
对话框安静沉寂了一小会儿。
【范丞丞: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多挣扎。一边是多年相处的现实,一边是无法割舍的心动。你不必因为动心而责怪自己。感情从来不是可以靠理智强行控制的东西。】
【范丞丞:我不奢求立刻拥有结果。能够知晓你的心意,于我而言,已经足够珍贵。哪怕只能这样遥遥相望,我也心甘情愿继续等下去。】
没有逼迫她逃离现在的生活,没有催促她做出决断。只是接纳她全部的挣扎,接纳她所有身不由己。
安馨看着屏幕,眼眶微微发热。
身侧空荡的床铺,属于林屿的位置长久空置。现实的名分牢牢握在林屿手中,可人心早已悄悄偏移。
人可以勉强留在原地,心却早已奔赴向远方的那个人。
【安馨:只是这样耗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三个人,始终困在这个解不开的局里面。】
【范丞丞:我清楚。只是现在,我们暂时找不到更好出路。那就先顺着时间慢慢往前走,交给时间给出答案。至少此刻,我们还没有彼此失去。】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万籁俱寂。落地灯柔和的光晕笼罩沙发一角。
他们的感情一步步升温,不是骤然迸发的激情,是历经风波、煎熬、拉扯之后,慢慢沉淀出来的深情。是见过彼此最狼狈不堪的一面之后,依旧选择彼此靠近。
现实的枷锁依旧牢牢束缚,没有办法奔赴相见,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相爱。
可心底的天平,已经彻底倾覆。
林屿守住的,只是一份空有名分的外壳;
而范丞丞,拥有了安馨全部真实的真心。
【范丞丞:时间很晚了,别熬得太晚,早点休息。不管之后会走向什么结局,我都会在这里。】
【安馨:好,晚安。】
熄灭手机屏幕,安馨靠在沙发靠垫上,望向漆黑的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