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闭合之后,卧室里只剩下安馨一人。
她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板上,冰凉的地砖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寒意。刚刚仓促挂断通话,听筒里林屿那句“不分手,就这么耗下去”还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手机屏幕亮着,范丞丞发来的那句“那我们之间,该怎么办”静静停在对话框,像一道无解的难题。
安馨指尖按在屏幕上,久久打不出文字。
窗外正午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落在地板,分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外面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林屿在收拾餐桌,碗筷碰撞的轻响平平常常,和往日无数个中午没有任何区别。可只有安馨清楚,一切早已物是人非。表面的生活完好无损,内里早已布满裂痕。
她犹豫许久,慢慢敲下回复。
【安馨:我现在不知道。我没有权利替他做决定让他放手,是我做错在先,是我欺骗了他。】
消息发送出去,几乎瞬间就收到回复。
【范丞丞:可这样耗着,对你是折磨。他心里扎着一根刺,这根刺永远拔不掉。往后每一天,这件事都会横亘在你们中间。哪怕不争吵,隔阂也会一直在。】
安馨看着文字,眼眶微微发热。
道理她全都懂。
林屿选择不分手,不是原谅,只是舍不得放下多年的感情。他把伤害默默收下,然后把枷锁,同时套在了自己,也套在了安馨身上。往后朝夕相处,每一次闲谈、每一顿晚饭、每一个安静的夜晚,心底都会藏着这一桩不能言说的秘密。
【安馨:我知道。可他不愿意放手,我能怎么做?直接搬走撕破一切,对他又是更深一重伤害。】
对话框安静片刻,范丞丞发来消息。
【范丞丞:那我呢。我们湖畔那一个下午,难道就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吗?】
看到这句话,安馨心口猛地一揪。
那些记忆怎么可能轻易抹去。林间的风,湖面的波光,藤椅上洒落的落日余晖,两个人卸下所有伪装坦诚谈心的时光,是她平淡生活里唯一炽热的悸动。可如今现实横亘在前,这份牵绊,进退无路。
她攥紧手机,把脸埋进膝盖,心口堵得发闷。
就在这时,卧室房门被轻轻叩响两声,林屿没有推门进来,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午饭我收拾好了,桌上切了水果,你出来吃一点吧。事情已经发生,我们不必急着立刻要一个答案,你慢慢想。”
安馨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的湿意,低声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慢慢从地板上站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角,对着墙上镜子看了一眼。镜中人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疲惫,眼底的红藏不住。
走出卧室,客厅依旧是熟悉的模样。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盘,电视机低低放着新闻节目。林屿坐在沙发上,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电视屏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水杯杯壁。
安馨在沙发的另一端远远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气氛沉闷压抑。
“我不会拿照片反复要挟你。”林屿目视前方,没有转头看她,率先打破沉默,“那些照片我会存好,不会外传。只要你不再和他私下接触,那些东西就永远不会见光。”
“你这是在拿这件事牵制我。”安馨声音很轻。
“是。”林屿坦然承认,语气带着苦涩,“是我选择用这种难看的方式留住这段关系。我知道这样很不堪,可我舍不得就这么放手。如果你之后执意还要再见他,那所有后果,就要由你来承担。”
直白的警告,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一顿水果吃得无比煎熬,两个人几乎没有再交谈几句话。安馨草草坐了一会儿,便借口身体疲惫,重新退回卧室。
关上房门,她立刻拿起手机给范丞丞发消息。
【安馨:刚刚和林屿谈完。他保留了照片作为底牌,只要我不再私下见你,就不会曝光。我们,不能再线下见面了。】
隔了很久,那边才回复过来,字里行间满是无力与怅然。
【范丞丞:我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局。从听见他说不愿分手的时候,我就清楚,我们那场小院的相遇,到此为止了。】
【范丞丞:我不怪你。只是很遗憾,我们仅仅只拥有过那一个完整的下午。】
安馨鼻尖发酸,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许久。
【安馨:对不起,是我把你拖进这场泥潭。】
【范丞丞:没有谁拖累谁,是我们两个人心甘情愿奔赴那场约会。往后,我们就不要再私下联系了。继续往来,只会不断撕开林屿心里的伤口,也会让你越发难以脱身。】
看到这句话,安馨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蔓延开来。明明心底还有万般不舍,可现实摆在眼前,只能到此止步。
【安馨:好。保重。】
简简单单两个字,成了他们聊天对话框最后的结束语。
消息发送之后,对话框就此沉寂。安馨看着聊天记录往上翻,一页页都是这段时间的拉扯、忐忑、偷偷的欢喜与后来的惶恐。从一次次偶然偶遇,到赌上一切的湖畔私会,再到如今落得只能就此止步。
她退出聊天窗口,把手机放到床头柜,躺倒在床上。
门外,林屿还坐在客厅,电视机的声音低低地持续传来。家还在,生活的外壳完好无损,可一切都回不到从前。那件事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不争吵,不分手,却也再也回不到从前毫无隔阂的模样,就这样耗着,彼此羁绊,也彼此折磨。
而城市另一头的酒店房间。
范丞丞望着落地窗外城市的万家楼宇,手里握着手机,对话框停留在那句“保重”。他没有再发送任何消息,只是安静望着窗外流动的车水马龙。那场短暂又珍贵的午后时光,终究只能封存在记忆里。
有些相遇,纵然刻骨铭心,终究只能止于一场回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