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给勒索者答复的期限,还剩下整整两天。
整整一个白天,安馨都活在紧绷的高压之下。办公室里敲键盘的指尖始终绷得发紧,文件看了一遍又一遍,脑子里却反复盘旋着小院的威胁。匿名账号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骤然落下。
下班铃声响起,同事陆续离开写字楼,她一个人留在空旷的工位上,迟迟不愿起身。一想到回家就要面对一无所知的林屿,心口的愧疚便如潮水般反复翻涌。
手机震动,是范丞丞发来消息。
【范丞丞:这边线索几乎全部断掉,对方伪装得太彻底,查不到真实身份。我找的人尝试追踪IP,全部都是虚假跳板。】
安馨盯着屏幕,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落空。
【安馨: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能被动等着他拿捏我们。】
【范丞丞:是。现在摆在面前只有两条路。赴约,从此被他无休止要挟;拒绝,直面曝光的风暴。】
没有第三条稳妥的出路。
暮色渐浓,她收拾东西下班,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中。家门推开,屋子里暖光如常,林屿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脸色看着很差。”林屿探出头,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眼里满是真切的关心。
“公司一堆棘手的工作,有点累。”安馨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脱下外套挂好,内心满是煎熬。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真诚、温和,全心全意信任自己,而自己却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无数次念头在心底冒出来——要不要就此坦白,把一切和盘托出。
可坦白的代价,就是亲手摧毁这段安稳的感情。
晚饭桌上,食不知味。安馨扒着碗里的米饭,一言不发。
夜里,林屿沉沉睡熟。窗外夜色浓稠,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卧室。安馨侧身躺着,毫无睡意,悄悄摸出手机。
【安馨:有时候我会在想,如果当初没有答应那场小院的见面,是不是就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局面。】
没过多久,范丞丞回复。
【范丞丞:不怪你。是我的提议,所有责任该由我来扛。那一下午的时光太珍贵,我们都心存侥幸,才忽略了风险。可事已至此,懊悔已经没有用处。】
【安馨:如果最后事情真的爆发,你会后悔遇见我吗?】
消息发送出去,安静等待回复。屏幕光亮明明灭灭,隔了许久,回复缓缓弹出。
【范丞丞:绝不后悔。就算结局是毁灭,我也不后悔那一个下午。只是我很愧疚,把你拖进这场泥潭。你本可以安安稳稳过平静日子,不必承受这些恐吓与恐惧。】
安馨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泛热。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猛地一跳,那个匿名账号,又发来新消息。
“期限快要临近,想好答案没有。不要妄想找人调查我,劝你们打消心思,你们查不到我的。如果敢耍花样,后果自负。”
看到这条讯息,安馨后背一阵发凉。
对方竟然知道他们在暗中调查,说明对方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仿佛一双无形的眼睛,时时刻刻窥视着两个人的所有举动。
她手忙脚乱截图,立刻转发给范丞丞。
酒店房间内,已经是深夜。范丞丞坐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成片的万家灯火。看到截图,他的神色愈发凝重。对方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代表处境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他直接拨来电话。
“他清楚我们在调查,说明他掌握的信息比我们预想的更多。”范丞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我们不能再做任何私下调查动作,只会进一步激怒对方。”
“那我们该怎么办?答应赴约等于把主动权双手交出去;拒绝,照片就会全部泄露。”安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无助。
“我一直在权衡。”听筒那头,范丞丞的声音带着疲惫,“赴约风险太大,我们完全不知道他线下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钱财、更多私密的照片,甚至其他更加过分的条件,我们没有任何谈判筹码。一旦赴约,就是无底洞,往后一辈子都会被这个人死死攥住把柄。”
“那就是只能拒绝,迎接曝光。”安馨低声说道,心口重重往下沉。
“是。但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范丞丞语气无比坚定,“真到曝光那一刻,所有舆论压力,我来扛。我会对外全部承担,尽量保全你,尽量不让你的生活被彻底碾碎。”
安馨听见这句话,心头五味杂陈。感动,却也满心苦涩。就算他出面承担,流言蜚语依旧会席卷到自己身上,林屿终究会知晓全部的谎言与隐瞒。
“可我亏欠林屿。”安馨声音微微发哑,“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承受我的秘密带来的伤害。一想到要面对他,我就无比惶恐。”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这是我们要为那段偷来的时光,付出的代价。”范丞丞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怅然,“贪恋夹缝之中的温柔,终究要付出代价。”
通话结束之后,安馨久久无法入眠。
距离答复的最后期限,只剩最后一天。
第二天一整天,安馨的精神几乎濒临紧绷到极限。工作几乎完全停滞,脑子里反复推演两种结局。赴约,永受胁迫;拒绝,风暴降临。
傍晚黄昏,落日落下,天边铺满昏黄晚霞。
匿名账号发来最后通牒:“明天中午,就是最后期限。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给我答复。不要拖延。”
最后的倒计时正式开启。
安馨下班走在回家路上,晚风吹过,寒意刺骨。她给范丞丞发消息。
【安馨:明天中午就要给出答复。无论结局是什么,我不希望你一个人承担所有。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人共同造成的。】
【范丞丞:好。明天上午,我们好好做最后的决断。无论结局好坏,我们一起面对。】
夜色再度笼罩整座城市。两个人隔着遥遥距离,各自守着心事,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最终审判。躲不开,逃不掉,属于他们的结局,就在咫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