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草草收尾,满桌精致菜肴剩下大半。
方才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像一盆冷水浇灭包间里所有朦胧暧昧。安馨心神始终悬着,食不知味,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愧疚裹挟。
结账完毕,两人走出包间,小楼庭院里晚风微凉,夜晚的空气带着深秋独有的清寒。
庭院灯光昏黄,四周树木投下重重叠叠的阴影。菜馆客人大多分散在独立包间,庭院里人很少。
范丞丞拿起车钥匙,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安馨。
“时间挺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晚上打车也不安全。”
简简单单一句关心,落在安馨耳朵里,却如同烫手的炭火。
绝对不能让他送自己回家。家的位置是她和林屿共同的小窝,一旦范丞丞送到小区附近,万一撞见林屿下楼接她,所有谎言瞬间就会全盘败露,到时候便是无法收拾的崩塌。
安馨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忙摆手拒绝,神色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张。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你,我已经提前叫好网约车了,车马上就到。”
她说谎说得仓促,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来不及好好编织。
范丞丞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困惑。他只是出于礼貌的关心,没有想到会被她如此干脆地回绝。
“确定没问题?”
“嗯,没问题,很近。”安馨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目光不停瞟向马路,一心盼着网约车快点抵达。
范丞丞没有继续坚持。他尊重别人的边界感,即便心底存有疑惑,也不会强行勉强。只是心底那一点好奇变得更重,他想不通,为什么每一次靠近,安馨都会下意识往后躲闪。
“那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之后记得报个平安。”
“好。”
短暂告别,安馨站在路边,看着范丞丞的黑色车子驶离视野,直到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她紧绷的肩膀才骤然垮下来。晚风扫过脸颊,浑身的疲惫汹涌袭来。
网约车抵达,她坐进后座,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刚刚几个小时的独处饭局,像一场虚幻的梦。心动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
二十多分钟之后,车子停在了小区大门外。
推开家门,玄关的小灯亮着,客厅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
林屿没有坐在沙发上等她,他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安安静静地等着。空气里飘着银耳羹淡淡的甜香,餐桌上的瓷碗还盖着盖子,保温留温。
安馨换鞋的动作下意识慢下来,心里咯噔一下。
“回来了。”林屿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今天玩得很晚。”
“路上堵车,耽误了不少时间。”安馨习惯性又搬出借口,避开他的视线,弯腰脱下外套挂上衣架。
林屿站起身,伸手把那碗还温热的银耳羹端过来递到她手里。
“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我总觉得你那边怪怪的。”他语气缓缓,没有质问,只是说出自己真实的感受,“听声音,不像是一堆同学热热闹闹聚餐的环境。”
安馨握着瓷碗,碗壁传来的温度,却暖不透她发凉的手心。
“餐馆包间人多嘈杂,就是那样。”她硬着头皮搪塞过去,捧着碗小口喝着甜羹,甜味落在舌尖,只尝得出满心苦涩。
林屿看着她躲闪的神态,心底那道自跑男正片播出之后就存在的裂痕,又拓宽了一分。
他手里没有实质的证据,没有照片,没有目击者,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男人直觉带来的不安。两年的感情摆在眼前,他不愿意轻易用猜忌去戳破彼此之间的信任。
于是他选择不再继续追问。
可隔阂实实在在横在了两个人中间。夜里躺在床上,中间悄悄留出了一点细微的空隙,不再是从前那样毫无缝隙的依偎。
安馨侧身躺着,睁着眼望向黑暗,毫无睡意。
另一边,行驶在返程路上的车里。
车厢安静,助理安静开着车。范丞丞靠在后座,脑海之中不断回放今晚饭局的片段。她的谈吐,她偶尔失神的模样,还有方才坚决拒绝自己送回家时慌乱的神情,一幕幕反复浮现。
他对安馨的好感,没有因为她的疏离减退,反倒愈发浓重。他以为,是素人面对艺人身份,本能的拘谨胆怯。
他拿出手机,等估算着时间,猜想她应该已经平安到家,发过去一条消息。
【范丞丞:平安到家了吗?今晚很开心。】
消息发送出去,他静静等待回复,全然不知道,这个让他心生好感的女孩,枕边就躺着她交往已久的恋人。
与此同时,网络的角落,那张私房菜馆门口的模糊背影图,正在悄悄流转。
最开始只是某个小论坛的一层回帖,寥寥几条评论。
【有没有人看,这背影看着像丞丞?】
【旁边那个女生,身形会不会是跑男的那个素人?】
【图片太糊了,完全看不清脸,大概率是巧合吧。】
没有实锤,没有清晰人脸,大部分网友只当做路人偶遇的错觉,一笑而过。没有冲上热搜,没有大规模发酵。
但已经有少数嗅觉敏锐的网友,牢牢记住了这条线索,默默收藏帖子,开始等待更多佐证。
这一张模糊的照片,就像埋在引线末端的火药,此刻悄无声息,只等待一个契机,就会轰然炸开,撕碎所有人表面的平静。
谎言还没有被揭穿,可崩塌的倒计时,已经悄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