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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辞江山赴山河,与卿共渡人间岁岁

穿越当夜,暴君听我之言打地铺

抛却尘间万般牵绊,携一心上人,奔赴千里山河风月。

车马悠悠,一路向南,风是暖的,没有殿宇檐角压下来的沉肃,没有需要谨言慎行的规矩。

颜爵一身宽松青衫,长发松松挽着,没有繁复冠饰,整个人散漫自在。他走在韩冰晶身侧,手臂轻轻挨着她,时不时侧过头同她说话,语气带着一贯的温和打趣,眉眼舒展,全然是卸下重担之后的轻快。他素来不爱拘束,从前被种种事务绊住脚步,心底早就盼着这样一场漫无目的的远行,不必定行程,不必按时归处,身旁有心上之人,天地辽阔,往哪里走都是好风景。

韩冰晶一袭素色长裙,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清冷的眉眼少了往日里端持的克制,多了几分柔和。她不爱喧嚣热闹,偏爱山水草木的安静,一路行来,目光总是落在路旁流云、溪涧、林木之上,安安静静的,偶尔应声,声音清浅泠泠。她习惯了安静观察周遭的一切,一片叶子、一汪流水、天边一朵缓缓飘走的云,都能让她驻足看上许久。颜爵从来不会催促她,他懂她这份喜好,愿意陪着她把脚步放得极慢,把沿途细碎的美好一点点看完。

二人第一站,是无锡。

车抵无锡的时候,正是暮春将尽,初夏初临的时节。水汽氤氲,空气里裹着草木与水汽独有的清润气息,和北方干燥硬朗的风截然不同。道路两旁的桑树成片铺开,叶片肥厚油亮,风一吹,层层绿浪翻涌,淡淡的桑叶清香漫在空气里,闻着让人心里安宁。

他们先往太湖去。

太湖一望浩渺,水波层层叠叠铺向远方,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烟霭,远山淡成一抹青黛,融在天水之间。几只水鸟贴着湖面掠过,翅膀划破软蒙蒙的雾气,留下转瞬即逝的涟漪。岸边的芦苇长得丰茂,翠色连绵,风一吹,便掀起层层叠叠的绿浪。近岸的浅水里散落着不少菱叶,圆圆的浮在水面,星星点点,偶尔能看见小小的菱角藏在叶下。

颜爵牵着韩冰晶的手,沿着湖岸的青石步道慢慢走,步子放得极缓,完全不赶行程。青石路面被湖水浸润,微微带着潮气,踩上去温润踏实。步道外侧设有简单的木栏,隔着木栏便是无边无际的湖水,偶尔有小鱼跃出水面,哗啦一声,又迅速沉入碧波之中。

“你瞧这湖水。”他偏过头看她,笑意浅浅,“一眼望不到头,比从前见过的所有池沼都开阔。”

韩冰晶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湖面,目光在烟波里停留许久,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水汽很重,看着是安静的。”

她素来喜欢这样安静辽阔的景致,没有雕琢,没有人为的刻意布置,天地本真的模样,最能让人心神安定。深宫之中所有的池水都是规整的,方圆尺寸都算得清清楚楚,哪里有太湖这般随心所欲、无边无际的自在。

颜爵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掌心温热。他晓得她性子喜静,便不吵嚷,只陪着她慢慢走,任由湖风拂过两人的衣袂。偶尔路过卖莲蓬菱角的小摊,竹筐里堆着刚从湖里捞上来的新鲜货,莲蓬翠绿,菱角带着湿漉漉的湖泥气息,摊主是本地的妇人,说话软糯。颜爵便停下来,买上一小捧,找一块干净的湖边长石坐下,细心剥出嫩白的菱肉递到她手边。

“尝尝,湖里刚捞上来的,清甜。”

韩冰晶垂眸,看着他掌心白净的菱角,微微颔首,小口吃下,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带着湖水独有的鲜气,没有蜜糖那样厚重的甜,清爽舒服。

“很甜。”她轻声说。

颜爵眼底笑意更深:“你喜欢就好。若是爱吃,等会儿走的时候,我们再买一些带着,路上慢慢吃。”

太湖边上走了大半日,日头渐渐斜下去,落日把湖面染成一层温柔的橘红,波光碎成万千金鳞。云也被落日染成暖橙与浅粉,一层叠着一层,铺在天水相接之处。二人寻了一处临水的茶棚坐下,茶棚是竹木结构,棚顶铺着茅草,四下通风,吹进来的全是湖上风。茶博士端上来两杯碧螺春,茶汤清碧,香气清雅。他们对着落日烟波闲坐,不说琐事,不问过往,就静静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的山影慢慢融进暮色里,归巢的水鸟成群结队掠过湖面。

离开太湖,第二处,便是寄畅园。

寄畅园藏在惠山脚下,不大,却精巧到极致。没有宏大铺陈的殿宇,只有曲廊、假山、池水、老树,一步一景,处处藏着巧思。青瓦覆顶,回廊曲折,一汪清池躺在园子中央,池边假山堆叠,是取自本地的黄石,纹理苍劲,藤蔓顺着石缝蜿蜒生长,老树的枝叶斜斜垂落,落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园子里栽种着香樟、玉兰、鸡爪槭,还有成片的翠竹,风穿过竹林,沙沙声响连绵不绝。

园子里游人不多,安静得很,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和隐约的流水声。韩冰晶走在前面,脚步轻缓,目光落在水边的石菖蒲上,看得认真。一簇簇菖蒲立在浅水之中,叶片修长挺括,色泽青翠,自带一股清逸之气,她偏爱这类清雅微小的草木,目光落在叶片脉络之间,看得入神。

颜爵跟在她身后半步,不打扰她,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她的侧影,等她看够了,才低声开口:“这园子妙在藏,走进去,每拐一道弯,都有新景致撞进眼里,不会一眼看尽。”

韩冰晶回头看他,眼尾带着淡淡的柔和:“是,不张扬,恰到好处。很多地方刻意堆砌景致,反倒失了韵味。”

两人顺着回廊慢慢绕行,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在一处临水的石榭歇脚。石榭临着池水,水里几尾红鲤慢悠悠摆尾游过,听见动静,聚拢过来,在水面吐出细碎的水泡。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跟着水波一起轻轻摇晃。

“你看这些鱼,倒自在。”颜爵倚着栏杆,笑着说道,“不必按时听吩咐,不必应付旁人,饿了便寻食,倦了便沉到水底。”

韩冰晶望着池中游鱼,轻轻应道:“人间若能这般随心,便是难得。”

这话轻飘飘的,颜爵听懂了其中滋味,伸手,轻轻拢住她垂落的一缕发丝:“所以我们如今,便学着像它们一般,随心而行。不必被别的东西捆住手脚。”

从寄畅园出来,他们去往惠山古镇。

古镇依着惠山而建,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是白墙黑瓦的老屋子,屋檐低矮,木门斑驳,不少门楣上还留着褪色的木雕。街边有老店卖惠山油酥、豆腐花,热气腾腾的香气在街巷里飘散开。沿街的河浜静静流淌,河上搭着小小的石拱桥,桥身爬满青苔,带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温润气息。

这里烟火气很足,却不喧闹。本地人慢悠悠行路,坐在门口闲谈,摇着蒲扇,节奏舒缓。颜爵拉着韩冰晶,在街巷里随意闲逛,看到有意思的小铺子便驻足看一看。有一家玉器小店,柜台里摆着各式素玉小件,他挑了一支素玉的小发簪,样式简单素雅,没有繁复花纹,玉质温润,递到韩冰晶面前。

“给你的。”

韩冰晶抬手接过,指尖抚过光滑玉面,抬眼看向他,轻声道谢:“多谢。”

颜爵笑得慵懒:“和我不必说这个。往后路上见到合你心意的小东西,我都买给你。”

逛到晌午,二人寻了一家临河的小店,点上当地的小菜,银鱼炒蛋、清水面筋、清蒸白鱼,口味清淡鲜爽,就着窗外潺潺河水慢慢吃饭。窗外有乌篷船轻轻摇过,艄公摇橹的声响悠悠飘过来,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无锡逛完,他们继续向南,下一站,苏州。

先去拙政园。拙政园比寄畅园开阔得多,亭台连绵,池水宽阔,花木繁盛。春日留下的晚樱落了一地,荷叶已经慢慢舒展,铺满半池水面。长长的小飞廊绕着池水延伸,廊下挂着竹帘,风一吹,竹帘轻轻晃动,光影来回流转。园里的荷风四面亭、远香堂错落排布,借远处的北寺塔入景,是造园里高明的借景之法。

韩冰晶很喜欢廊下的阴凉,一路走过去,指尖偶尔轻轻拂过廊柱。颜爵陪在一旁,同她讲园内景致的排布,语气松弛,没有说教,只是随口闲谈。

“这里造园的人心思通透,借远山,引活水,把天地风光都框进这一方园子里面。明明身在院内,目光却能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韩冰晶望着远处借景而来的北寺塔,藏在树梢之间,若隐若现:“妙在虚实,看得见的景致,看不见的余韵。”

之后又去了平江路。平江路沿着河道铺开,河与街并行,小桥一座连着一座。街边开满茶馆、糕点铺、手作小店,扎花灯的、绣手帕的、制香囊的,样样都有。他们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看河水缓缓流淌,看岸边垂柳枝条垂到水面。路边有卖桂花糕的,软糯香甜,买一块分着吃,甜香淡淡的,不腻人。沿河有不少临水的美人靠,走累了,他们便挨着坐下,看来往小船,听两岸人家轻声说笑。

离开苏州,去往湖州。

湖州南浔古镇,比平江路更安静一点。百间楼沿着河一字排开,白墙连绵,黑瓦错落,倒影落在河里,随水波轻轻晃动。这里游人稀少,很多依旧是本地人居住的老屋,门前摆着凤仙花、茉莉的花盆,竹竿上晒着衣裳,是实实在在扎根在这里的烟火,不是专门做给游人看的景致。

他们坐在河边的石阶上,坐了许久,什么话都不说,就看着河水缓缓流淌,看着远处的石桥,看着天上慢慢飘过去的云。河面上偶尔划过小渔船,渔夫撑着竹篙,竹篓浮在船边,慢悠悠打捞鱼虾。

从南浔出发,一路向西,抵达杭州。

西湖是一定要看一看的。

他们没有赶着去挤热闹的断桥,选了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往杨公堤走。晨雾还没有散尽,薄薄笼罩在湖面之上,远山朦胧,荷叶铺在水面,露珠滚落在叶片之上,一碰就坠进水里,漾开小小的圈。岸边的香樟高大浓密,枝叶交错,落下一地碎影。韩冰晶走在湖边,迎着微凉的晨雾,眉眼安然。颜爵走在她身侧,时不时停下来,指着湖里的荷,指岸边的樟树,同她说几句闲话。

沿着杨公堤走到花港观鱼,池子里锦鲤成群,色彩鲜亮。他们站在池边,看鱼儿追逐游弋,游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早起赏景的本地人。待到日头升高,雾气散去,便往灵隐寺去。

灵隐寺藏在山林之间,古木参天,树荫浓密,香火淡淡的,不喧嚣。寺内青石阶层层向上,古殿隐在林木之中。二人没有进大殿去跪拜,只沿着寺外的山道漫步,听林间鸟鸣,听山涧流水叮咚。山涧的泉水清冽,顺着山石缝隙蜿蜒而下,汇成小小的水潭,水底鹅卵石清晰可见。

“这里静。”韩冰晶深吸一口气,山林草木的气息清冽干净。

“佛门之地,本就是求静的地方。”颜爵低声应着,“我们不拜佛,单单借这山林清静歇一歇,也好。”

杭州之后,往绍兴去。

绍兴是水城,河道纵横,乌篷船是这里独有的模样。他们雇了一艘小小的乌篷船,坐在船里,艄公摇着橹,小船穿过一座座低矮的石桥,从民居之间缓缓穿行。河水清浅,岸边的台门老屋挨挨着,河埠头有妇人浣洗,水声人语轻轻的。船行在窄窄的水巷之中,头顶是一线天空,两岸屋檐几乎要碰到一处,别有一番滋味。韩冰晶坐在船舷边,垂眸看着流动的河水,安静地出神。颜爵就坐在她身旁,静静陪着,偶尔伸手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河风。

下了乌篷船,他们去兰亭。茂林修竹,曲水潺潺,是古文中写过的景致。大片竹林连绵,竹叶层层叠叠,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无穷无尽的轻响。地上青石铺成曲水的沟渠,溪水缓缓流淌,水里漂浮几片飘落的竹叶。

颜爵望着这片竹林,笑着开口:“当年名士在此曲水流觞,饮酒作诗,想来也是这般自在光景。不用被俗事困住,只和知己赏山水、谈诗文。”

韩冰晶看着清澈溪水,轻轻点头:“山水相伴,知己在侧,便是难得。”

离开绍兴,一路往西南,抵达新安江。

新安江的水色清碧,像一块温润的青玉,两岸青山对峙,山势舒缓,林木苍翠。江水缓缓流淌,江面开阔,雾气常在晨昏时分浮起来,山水朦胧,像一幅水墨长卷。他们沿着江边的土路慢行,看江水转弯,看村落依山傍水散落,白墙黑瓦点缀在青山绿水之间。

在江边的小村落住了两日,晨起看江上晨雾,白雾贴着江面铺开,把远处的山裹得若隐若现;傍晚看落日沉入山后,江面上浮起一层暖金色。村子里民风淳朴,夜里安静,只有虫鸣阵阵。村里人家种着枇杷、桃树,果子熟了,乡民热情,会递上几颗给他们尝。

再往南,是雁荡山。

雁荡山以奇峰怪石出名,山石形态奇特,峰峦林立,瀑布自山崖垂落,水花飞溅,声响隆隆。他们沿着山道慢慢攀登,不算陡峭,一路走走停停。大龙湫瀑布悬在崖壁之上,水流从极高处落下,风吹过来,水雾四散,落在脸上,凉丝丝的。韩冰晶站在瀑布下方的平台上,抬眼仰望倾泻而下的水流,目光久久没有移开。水汽氤氲,沾湿了她的发梢。

颜爵站在她身侧,替她挡开飞溅过来的大水花:“这般磅礴的景致,倒是和江南温婉的水不一样。”

“各有风味。”韩冰晶回道。

在雁荡山看完山景,转而向东,去往普陀山。

普陀山在海岛之上,需要乘船渡海。渡轮行在海上,海风开阔,一望无垠的海面,浪轻轻起伏,咸润的海风扑面而来。韩冰晶很少见大海,扶着船舷望向远处海天交界的地方,神色微微动容。登上普陀山,岛上林木葱郁,庙宇依海而建,海浪声声,常年不绝。他们沿着海岸的步道行走,一边是苍翠山林,一边是无垠大海,礁石躺在海边,海浪一遍遍拍上去,碎成雪白的浪花。

“海比湖更辽阔。”韩冰晶望着翻涌的潮水,轻声说道。

“是,湖是敛着的,海是放开的。”颜爵侧头看她,“往后若是你想,我们还可以往更远的海边去。”

离开海岛,折返向西,去往黄山。

黄山的山,雄奇秀丽,山石奇诡,松树扎根在石缝之间,姿态苍劲。他们没有急着登顶,慢悠悠上山,边走边歇。看迎客松斜斜伸展枝干,看怪石在云雾里变幻模样。山中云雾来得快,一阵风来,白雾漫上来,把近处的山峰裹住,几步之外景物便朦胧起来,如同置身云海。云雾散开的时候,远山一层叠一层,深浅不一的黛色,铺展到天际。

韩冰晶很爱山间的云雾,云雾漫上来时,她便静静站着,任由雾气裹住周身,清冷的眉眼在白雾里柔和朦胧。颜爵陪在她身边,不催她赶路,任由她看够了,再继续往前走。山间的松香混着草木气息,干净清透,走累了,就在山路边的石台上坐下,拿出之前路上买的干果慢慢吃。

黄山下山之后,他们去往宏村。

宏村藏在群山之间,整个村子依水而建,半月形的月沼躺在村子中央,池水平静,把白墙黑瓦、远山云天尽数映在水里,倒影清晰,虚实难分。巷弄狭窄曲折,青石板常年湿润,墙头上探出花枝。二人在村子里随意穿行,看家家户户门前流水潺潺,看村民在水边洗衣、闲谈。傍晚时分,炊烟从屋顶慢慢升起,淡淡的烟飘在黛色屋顶上方,温柔又安宁。他们坐在月沼边的石栏上,静静等到暮色降临,看天色慢慢变暗,灯火一点点从窗内亮起来,落在水面,碎成点点微光。

“这里住起来,该是很安稳。”韩冰晶望着一池灯火倒影,低声说道。

颜爵轻轻应着:“若是你喜欢,我们可以多停留几日。反正我们没有归期,想去哪里,想停多久,全凭我们自己心意。没有人催我们,没有事等着我们回去处置。”

他们的旅途,本就没有时间表,没有终点,不必赶着去往某处,不必按时抵达,喜欢一处地方,便多住几日,厌烦了,便收拾行囊,继续向前。

从宏村离开,一路向北,去往扬州。

扬州的温柔,藏在瘦西湖里。瘦西湖狭长婉转,两岸杨柳依依,长条柳条垂落水面,随风轻摆。长堤春柳、二十四桥,一亭一桥,都带着婉约的诗意。他们雇一艘画舫,慢悠悠漂在湖上,船娘轻轻摇橹,唱一段软和的小调,声音婉转,随风飘散在水面上。湖水缓缓晃动,两岸的亭台倒影在水里跟着轻轻摇晃。

上岸之后,去逛东关街。老街古巷,老店林立,酱菜、香粉、糕点,各样铺子满满当当。他们尝了扬州的点心,翡翠烧卖、千层油糕,清鲜甜软。午后寻一处茶社,坐下听评话,人声慢悠悠,时光也跟着慢下来。茶社里泡的是珠兰茶,香气柔和,配着茶点,坐着消磨大半个下午也不觉得无趣。

扬州之后,他们去往南京。

先逛玄武湖。玄武湖湖面开阔,堤上种满杨柳与荷,长堤横贯湖面,走在堤上,风从四面来,视野开阔。湖边古城墙绵延厚重,青砖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墙下草木丛生。他们沿着城墙根慢慢走,伸手抚过斑驳古老的砖石,触摸时光留下的痕迹。墙缝里长出小小的野花,顽强又鲜活。

之后去往栖霞山。彼时还未到红叶满山的时节,满山都是浓郁的翠色,古寺藏在山林深处,钟声悠悠,隔着林木传出来,清越悠远。山道两旁古树枝繁叶茂,树荫蔽日,行走其间,清凉安静。寺门前有几株古银杏,树干粗壮,枝桠向四周舒展,等到秋日,满树金黄,想来又是另一番动人模样。

走过栖霞山,他们又去往采石矶。

采石矶临江而立,绝壁陡峭,长江从脚下奔涌而过,江水浩荡,滚滚向东。站在矶头的平台上眺望大江,江面辽阔,江水滔滔,气势雄浑。江风猛烈,吹得衣袂翻飞,和江南内里温婉的风截然不同。江面上往来船只点点,顺着江流缓缓远行。

韩冰晶迎着浩荡江风,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久久沉默。

颜爵站在她身侧,同她一起望着大江:“江河水不停歇,永远向着远方,我们也这般,一路不停,看遍山河。”

韩冰晶微微转头看向他,目光柔和,轻轻“嗯”了一声。

一路行至此处,已经走过无锡、苏州、湖州、杭州、绍兴、新安江、雁荡山、普陀山、黄山、宏村、扬州、南京、采石矶,十余处地方,风光各不相同,有温婉水乡,有雄奇高山,有辽阔江海。

行囊简单,没有繁杂的随从,只有彼此相伴。白日看山看水,傍晚寻一处小店落脚,夜里伴着风声、水声入眠,不用记挂任何身外之事。遇到合意的小镇,便多住三五日,晨起看朝阳,黄昏赏落日,闲时在街巷闲逛,和本地的百姓随意闲谈,听他们讲本地的风土传说。

这一日黄昏,两人寻了一处临江的小客栈,房间窗子正对着奔流的大江。晚饭简单吃过,几样家常小菜,一碗清粥,清淡适口。放下碗筷,便并肩靠在窗边,看落日一点点沉进江水尽头,漫天晚霞铺在江面上,染红半片天宇,橘红、玫粉、浅紫层层晕开,绚烂无边。

江风穿过窗棂,拂动两人的发丝,带着江水湿润的气息。远处江面上归帆点点,慢慢向着岸边靠拢,天边的飞鸟成群飞回岸边林间。四下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水奔涌不息的声响,绵长而安稳。

颜爵侧过头,看向身侧安静的人,眼底盛满温柔笑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掌心一直是暖的,稳稳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他轻声问,语调松弛,带着笑意。

韩冰晶抬眸望向天边绚烂的晚霞,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清泠柔和:“都听你的,去哪里都好,只要是和你一起。”

前路漫漫,山河万里,还有无数的古镇、青山、溪流、海岸,在前方静静等候。他们不必匆忙,不必奔赴终点,就这样携手,一步一步,慢慢游历人间所有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