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十几年前——

　　在丰收的季节里，农村是最热闹的。

　　潼阳镇这个农村老人很多，小孩很少。

　　在麦田里——田埂上垛起的谷堆像小山，农民弯着腰镰刀一挥就是一捧沉甸甸的欢喜。

　　因为农村的丰收季是有些凉爽的，导致一些城里的人会把自己的孩子放在爷爷奶奶或者姥姥姥爷家了度过这个夏天。

　　季度末从小就是待在农村的，因为当年不怎么发达他很少去过城里，顶多去过镇上，也没见过城里的娃儿。

　　所以当他第一次见到从城里来的小孩时，都觉得有些稀奇——稀奇这个娃为什么穿的与自己不一样，为什么他有那么多玩具……

　　在丰收的第二天，季度末家旁边的人家门口停了一辆他叫不上来的车子，他只知道人们坐在这个车子里下雨天身上不会被淋湿也不会在冬天出门赶集时挨冻。

　　当时的他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早早吃完饭跑到邻居家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有四个轮子的车。

　　“你在干嘛？”一道稚气未脱的声音传来。

　　季度末被吓了一跳，连忙站直看着家园里自己从未见过的男孩。

　　“你干嘛不说话？”江南韵见季度末没有说话，朝他走了几步，“你住隔壁吗？”

　　季度末抿着唇点了点头，他用那圆溜溜的眼睛不明显的打量着对方。他发现他面前的男孩穿的衣服很新也是他自己从未见过的，年纪小小的他不知道怎么来形容面前的人，只能用最简单的话来形容那个人——很好看。

　　江南韵见他没有说话，小脸微微皱了一下，忽然开口：“你等我一下！”，话音刚落，他就跑回屋里。季度末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是乖乖的待在石榴树下没有走动。

　　夏天的石榴树撑开一伞浓绿，叶片油亮得能照见日头，枝头悄悄缀满了青涩的小灯笼，跟努力成长的娃娃一样。

　　当微风拂过石榴树时，会将石榴叶吹的沙沙作响，不会很热，相反还很凉爽。

　　正当季度末准备再次认真观察那辆让他充满好奇的“四轮车”时，就听见“哒哒哒”的声音。

　　“喂……”江南韵手心里不知道捧着什么走到他面前，语气有些别扭，“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季度末看着江南韵手心里的黑色包装纸，里面似乎包着什么东西，看起来有些硬。

　　“巧克力。”

　　江南韵将那些巧克力放在季度末的手心里。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好吃吗？”季度末问。

　　季度末是吃过巧克力的，但是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包装的，他留了一块巧克力在手心了，其余的塞进了口袋里面。

　　他撕开包装纸，黑黑的巧克力块暴露在外面，苦香味在空气中散开。季度末闻了闻，确定是有香味后才一口吃掉。

　　“怎么样？”江南韵满心欢喜的看着对方，“好吃吗？”

　　“……”季度末一开始被苦的皱了皱鼻子，但在后面甜味慢慢在口腔内散开，导致季度末将那块巧克力吃完后还舔了舔唇，“嗯！好吃！”

　　“就是就是，为什么这个东西要先苦我啊……”

　　也许是季度末是认真问的，江南韵忍不住的弯了弯嘴角：“这种巧克力就是这样子的。”

　　“哦~”季度末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就拉起江南韵的手，“你给我吃了巧克力那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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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所谓的“秘密基地”就是在麦地里，有个地方被草垛堆了起来，因为季度末跟爷爷奶奶来地里无聊的时候弄开了一个洞，所以这个草垛就变成了他的秘密基地。

　　麦地里有时有清风拂面而来，有时太阳会被云遮住，再加上草垛里面是属于阴凉地，所以不算很热。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季度末走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说话，“你可以叫我‘末末’”

　　“我叫江南韵。”

　　“好呀。”

　　走了一会，季度末停了下来：“到啦，就是这里！”

　　江南韵看着面前的草垛，地上还有些草与泥土，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说：“不会很脏吗？”

　　“哎呀！差点忘了。”季度末先钻了进去，用白嫩嫩的小手擦拭着里面的地上，原本白嫩嫩的手忽然变成脏兮兮的，“好了，这样就不脏了，进来吧。”

　　“……好”

　　等江南韵钻了进去，季度末就坏心眼的将脏兮兮的手伸了过去，江南韵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脸上也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因为季度末笑的很开，江南韵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人们总是看到别人笑自己也会莫名其妙的跟着笑起来。

　　夏天的午后像被按了暂停，连风都懒得再翻个身。唯一有声的还是那堆草垛里，叽叽喳喳的。

　　“你以后还要走吗？”

　　“要的。”

　　“啊…好吧，那…那你每年夏天都要过来哦。”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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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度末心不在焉的在清洁区打扫卫生，直到蒋文杰过来叫他。

　　“度末你发什么呆呢？”

　　“没事…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事。”季度末直起身子走到蒋文杰身边，“走吧，回班复习，明天还要月考。”

　　“停停停，我好不容易忘掉，你又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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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月考结束那天，季度末与江南韵又碰了个面——

　　考完最后一场试是在上午第四节课，刚好考完就可以去食堂吃饭。

　　由于这天也算考试期间，所以食堂的饭菜较好，也就导致食堂挤满了人。

　“我靠我靠……”蒋文杰龇牙咧嘴的，“谁踩到我脚了啊！”

　　“踩到你甲沟炎了？”不知道谁嘴快接了一句，害的周围人笑了起来，就连季度末嘴角也弯了一下。

　　蒋文杰：“……”我去你妈的。

　　不知排了多长时间，等季度末他两打完饭餐桌基本上没有空位了，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和红白色相间的校服。

　　餐厅的检查卫生人员也不知道被挤到了哪里。头顶上的风扇“呼呼”的转着，角落里的海尔空调也被调到了最低温度，但由于人多还是抵挡不住热气和汗味。

　　他们两人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才找到两个空位，只不过那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了——江南韵和支池。

　　就在季度末考虑去不去时，蒋文杰已经走到他们的桌前坐下来，然后一个劲的招呼季度末过来坐。

　　“……”

　　季度末有些尴尬，但又碍于实在没有位置了，只能走了过去，没想到的是他和江南韵是面对面坐！

　　对江南韵来说也许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对于以前过往一点没忘记的季度末来说是有点尴尬的。

　　但他转念一想里面的另一个主人公还没想起来，就不会尴尬（其实也不知道在尴尬啥，但心里感觉就是很尴尬）。

　　季度末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最后安慰成功，刚准备吃饭，前面人就开口说话了。

　　“这么久没吃，就等你朋友吃了一口才吃，是怕饭里有毒？”

　　“……”

　　旁边的蒋文杰眼睛都瞪大了，才反应过来，他的好兄弟季度末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今天的食堂饭菜也是非常good的。

の

　　在考试结束的第二天月考成绩和分班表也都出来了。

　　这些东西被贴在了墙角，那里挤满了人，季度末觉得挤就没有过去，蒋文杰就一人过去看了。

　　“度末！”蒋文杰一脸生无可恋，站在墙角朝后排的季度末喊，“我们不是同一个班……”

　　“我在八班，你在十班。”

　　蒋文杰后知后觉才想起来，十班也是江南韵所在的班级。

　　季度末点了点头：“什么时候搬？”

　　“下午吧。”

　　季度末应了一声。

　　高二十班。

　　这个班算是普通班偏差，前面人是天使来的，后面是恶魔来的。

　　后面围满了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大。江南韵和几个男生被围在中间。

　　江南韵翘着二郎腿骨骼分明的手指捏着扑克牌的一角，随时准备扔出去。

　　支池和李白清的脸上有用马克笔画出来的好几个小王八，那些王八一个比一个抽象。

　　周围的那些男生偏偏起哄。前排有些女生被他们的笑声吵的有些受不了了，就回头瞪了一眼最外面的小胖子。

　　“刁蛮就数你声音最大！”

　　“？？？”

　　刁蛮头上缓缓顶上三个问号：“啥？我基本上都没……”说话啊。话没有说完，刚刚的女生就转回头捂住耳朵仿佛要与将自己与他们隔离起来。

　　在支池脸上画到第四只王八的时候，他立马说“不玩了”，李白清见状也放下手里的牌，表示自己也不玩了。

　　江南韵挑了挑眉，还没说什么，支池就说话了。

　　“听说实验班要散了，然后那些学霸要被分到我们这种普通班。”

　　李白清也表示自己也知道：“好像下午就开始换了。”

　　正当八卦的时候，班主任宋杰宇就来了。

　　他是教英语的，四五十岁，瘦瘦的，唯一不好的就是他“冷暴力”学生（俗称：不负责任），就比如：在班级群里面有人吵架他不管、有人在教室抽烟他不管……

　　宋杰宇听着后面那些人大喊大叫也

　　不管，他不是管不住他们，只是懒得去管而已。他是今年才当上班主任，但有些人会说这不是他不管不顾的理由，确实是这样，但是没办法，人家不想去管。

　　江南韵抬眸看了一眼宋杰宇，没有说话，只是将腿放下，让支池他们把扑克牌收拾起来。

　　宋杰宇到教室里也不讲课也不开班会，大多数时间但是让他们自己自习，只要不逃课干什么都行。

　　班上早已乱糟糟。

　　也许是声音太大了，将教导主任——汪晶晶吵了过来。

　　汪晶晶是一名女教导主任，她出了名的凶，因为学校不能带手机她怕有人偷偷带，天天玩“调虎离山”和搞偷袭。她的嗓门也非常大，这十班喊八班都能听得到。

　　“你们吵什么吵？！”，汪晶晶扎着高马尾踩着高跟鞋就走进了十班教室，“你们老师让你们自习，你们听不到？一直吵吵闹闹的。”

　　“是觉得自己考的很好吗？自己的成绩足够可以上天了？”

　　座位上的同学低着头不说话，但总有一些人会悄咪咪的讲小话——

　　“倒数第二排那个人，你说什么呢？笑那么开心，要不要说给我听听？”

　　支池：“不了吧。”

　　“那就闭嘴。”

　　“……”

　　江南韵看着支池刚刚的表情，被逗笑了，但又怕被汪晶晶听到，所以他撇开脸单手放在自己嘴唇上，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音。

の

　　下午两点二十午休结束，楼上（实验班那层楼）传来搬东西的声音，江南韵颇着眼皮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原本就有起床气的江南韵，现在的他脾气更是火爆，偏偏这时候支池与李白清转头来烦他。

　　“唉唉唉，那些实验班的人马上就来了！”

　　“阿韵你说我们班会来几个学霸？”

　　支池和李白清一个劲的说着，支池还神神秘秘的：“你说年级第一会来吗？”

　　江南韵抬起眸，三十多度的唇却冷冰冰的说出：“关我屁事。”

　　“哇…阿韵哥哥好凶～”

　　李白清也在一旁点头。

　　江南韵：“……”

　　白色墙上的时钟转向了整点。

　　楼上的实验班也掐着点搬着东西下了楼。

　　吵吵闹闹的，吵的江南韵直皱眉。

　　“我靠——！”

　　“？”江南韵看向支池，“靠什么靠。”

　　“年级第一来我们班了……”

　　江南韵：“……”你TM的，就因为这个就“我靠”？！

　　这次十班来了五个实验班的人，三男两女。其中季度末是里面最当明显的一个，不仅仅是因为他成绩好更是因为长的是又萌又帅还高。

　　十班的那些女生一会看看季度末一会看看江南韵，然后开始“咬耳朵”你碰碰我我碰碰你的，然后再相视一笑。

　　“啧啧啧。”李白清撑着下巴，看着实验班下来的人，“我们在班级里的排名本来就孬，现在他们来了就更孬了。”

　　支池立刻接过话：“而且，我们班感觉要有两个班草了。”

　　江南韵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干自己的事情——叠星星。

　　等宋杰宇走进班级里也没有让那五个人自我介绍的一声，直接给他们安排了位置。

　　季度末也是较高的，再加上江南韵旁边也还有空位，所以就顺其自然的让他坐在了那个空位。

　　夏天总在下午的课上使人催眠，阳光斜斜切过窗格，落在前排同学的发梢上，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悠悠飘。

　　这个点蝉也叫得最凶，连风都躲起来了，墙顶上的电风扇转出的风都是温吞吞的。

　　原本正在假寐的江南韵被阳光刺的微微眯起眼，正准备调整一下姿势，余光忽然瞥见旁边正在认真记笔记的季度末。

　　季度末在学习上很认真，没有任何走神迹象，阳光照射在他的刘海上，将黑发照成了偏金色。在这个角度看去可以看到他那挺拔的鼻子和白的发光的后颈。

　　在某一刻，江南韵觉得这张侧脸与童年里的那张年幼的侧脸正在相互重叠起来。

　　“你有点眼熟。”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