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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朝堂锋刃

我是暗卫他是王

翌日早朝,金銮殿庄严肃穆,鎏金殿瓦映着冷冽天光,满朝文武肃立无声,唯有龙涎香袅袅浮沉。

沉寂三日的弑君刺客一案,终究还是被老臣再度搬上台面。

“陛下!” 白发御史出列跪地,叩首之声铿锵落地,“登基大典遇刺,乃是国之大忌!刺客安迷修罪无可赦,心存反逆、意图弑君,恳请陛下下旨,斩于午门,以儆效尤,安定朝野民心!”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文武百官纷纷出列劝谏,字字句句皆是诛杀严惩。在世人眼中,这名凭空出现的刺客,是冲撞新帝龙威的祸患,是动摇大位的不祥之人,绝无半分可留之地。

龙椅之上,雷狮一身玄色绣金龙朝服,墨发高束,眉眼覆着帝王独有的冷沉淡漠。他指尖轻叩着冰凉的御座扶手,清脆的声响落下,满殿聒噪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屏息垂首,无人敢再妄言。

“传安迷修。”

少年帝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穿透整座大殿。

不多时,两名禁军押着一人缓步走入殿中。

安迷修未戴镣铐,却身着素色囚衣,肩头的旧伤未愈,被布料轻轻绷着,依旧难掩单薄身形。三日天牢寒苦,让他本就清隽的面容愈发苍白,唇色浅淡,唯独一双碧色眼眸,澄澈又凛冽,藏着化不开的冰霜与怨怼。

他立于大殿中央,不跪不拜,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折腰的青竹,哪怕沦为阶下刺客,也从未丢过半分傲骨。

朝臣见他这般不敬姿态,再度哗然,斥责之声四起。

“大胆刺客!见陛下为何不跪!”

“冥顽不灵,死性不改!”

安迷修置若罔闻,目光直直抬首,越过层层宫人朝臣,精准落在高位的雷狮身上。

三年未见,昔日恣意张扬的雷家少主,已然坐稳了万里江山。眉眼褪去了少年桀骜,添了帝王的深沉城府,可那双眼眸深处,依旧藏着他看不懂、也不愿深究的复杂情绪。

雷狮垂眸俯视他,语气冰冷,带着朝堂之上刻意伪装的绝情:“安迷修,朕待天下万民以仁,待旧部以义,你隐匿三年,伺机弑君,可知何罪?”

“罪?”

安迷修低声轻笑,笑意寒凉,带着无尽的嘲讽。他缓缓抬眼,字字清晰,响彻大殿:“陛下坐拥万里江山,享尽至尊荣华,可曾记得三年前,那场血染庭院、尸横满地的浩劫?雷家的王座,是踩着无数人命换来的,我今日所为,不过是讨债而已。”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朝堂粉饰的太平,将陈年旧怨赤裸裸摊在众人眼前。

雷狮眼底寒光骤起。

他最不愿当众提及的过往,被安迷修如此轻描淡写、字字诛心的掀开。

“放肆。” 雷狮声线冷了几分,“旧案未定,真相未明,你仅凭臆断,便敢刺杀当朝帝王,挑衅国威?”

“在我这里,真相早已既定。” 安迷修寸步不让,碧眸寒霜灼灼,“雷狮,你我之间,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两人于金銮殿之上唇枪舌剑,字字带锋,句句相逼。

一个高居帝位,以皇权压制,冷言质问,稳住满朝局势;一个立于殿下,以旧怨为刃,寸寸反击,宁死不屈。

满朝文武静静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无人知晓这刺客与新帝究竟有何等过往,只看见两人看似不死不休、殊死为敌,帝王震怒之下,却始终未下一句斩令,未发一丝重罚。

拉扯对峙半个时辰,雷狮最终抬手,淡漠出声:“此人案情存疑,暂且软禁静心苑,待旧案查清,再做处置。”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众臣满心不解,刺客弑君乃是死罪,陛下竟轻描淡写,只做软禁处置?可帝王圣意已决,无人敢再劝谏,只能尽数俯首遵旨。

早朝散去,百官依次退离,偌大的金銮殿很快空旷冷清。

宫人尽数退下,殿内只剩君臣二人残留的对峙余温。

雷狮坐在龙椅上,久久未动,眼底的冷厉一点点褪去,余下的是化不开的沉郁与无奈。

朝堂之上,他必须是杀伐果断、公私分明的帝王,不能流露半分私情,否则必会被朝臣拿捏把柄,撼动根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对安迷修,他从来都做不到真正的狠心。

片刻后,他起身褪去朝服外袍,换上一身常服,抬手揉了揉眉心,对身侧贴身内侍低声吩咐:“去御膳房,炖一盅温补的羊肉暖汤,温度把控好,不许烫嘴,不许微凉,即刻送来。”

内侍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躬身领命,速速离去。

不多时,一盅保温妥当的热汤送至殿前。

雷狮抬手接过,亲自揣在怀中,用衣襟牢牢护住温热的汤盅,隔绝了殿外的秋风凉意。

静心苑,是皇宫最僻静的院落,清幽冷清,无人踏足,是雷狮特意为安迷修挑选的软禁之地。

院中落叶堆积,秋风穿廊,寒意彻骨。

安迷修正立在廊下,望着院外高高的宫墙出神,肩头伤口因晨间大殿对峙的情绪起伏,隐隐作痛,牵扯着经脉,浑身泛着寒凉。

身后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他不必回头,便知来人是谁。

这世间,唯有雷狮的气息,让他刻入骨髓的戒备与恨意瞬间紧绷。

安迷修身形微动,袖中暗藏的短刀已然滑入掌心,寒芒微闪。

在雷狮跨过院门、步步走近的瞬间,他骤然转身,身形如影,瞬息贴近。

锋利冰凉的刀刃,稳稳抵在了雷狮白皙的脖颈大动脉之上。

刀尖微凉,浅浅蹭出一丝细小红痕,只要他稍稍用力,便可顷刻夺下帝王性命。

安迷修眼底凝着冰霜,声音冷得像深秋寒霜:“陛下孤身前来,就不怕我今日铤而走险,直接杀了你,了结所有恩怨?”

咫尺之间,刀锋抵喉,性命悬于一线。

可雷狮站在原地,身姿未退分毫,眼神未变半分。

他依旧稳稳护着怀中温热的汤盅,哪怕脖颈抵着致命利刃,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唯有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疼与执拗。

秋风卷起他的衣摆,少年帝王轻声开口,褪去了朝堂的冰冷威严,只剩最直白、最笨拙的温柔:

“要杀我,不急这一时。”

他微微低头,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怀中不散的暖意,目光牢牢锁在安迷修苍白憔悴的脸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先把汤喝了。”

“你身上伤未愈合,天寒露重,你三日未好好进食,身子早就垮了。”

“安迷修,刀可以架着,仇可以慢慢算,但你必须先喝一口暖汤,暖好身子。”

刀锋凛冽,恩怨滔天。

朝堂之上,他们是不死不休的仇敌,针锋相对,你死我活。

可褪去帝王与刺客的身份,褪去满朝的目光与规矩,他雷狮,只想让他的阿迷,先暖一暖冻得发寒的身子。

安迷修握刀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寒刃抵着挚爱之人的脖颈,满心血海深仇未报,可对方怀中的暖意、眼底的执拗,还有那句温柔又强势的叮嘱,狠狠撞碎了他层层伪装的冰冷铠甲。

旧怨堆山,新恨叠海。

可这个人,是他恨了三年、念了三年、怨了三年的雷狮。

风落庭院,寂静无声。

一场刀架脖颈的对峙,最终沦为一场荒唐又偏执的、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温柔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