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问他什么是诗？他回答我诗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你可以从中探知这个人的喜怒哀乐，你也可以从书卷中窥探，从诗句中窥探这个王朝的兴衰存亡，窥探诗人曾经那风华正茂的模样。

他还说你可以从诗中窥探他们眼中这个美妙的世界，你可以窥探这个世界上最至高无上的欢乐，你也可以去看到底层百姓颠沛劳苦。他说诗，可以从篇章中看到王朝的盛世歌颂，可以从诗文之中看见人间的孤苦，也可以看见诗人心底的欢愉。

他说诗篇不是冰冷的笔画，是人藏起心事的载体，白话可以坦荡落笔，可以道尽喜怒哀乐，但是他说诗词婉转一字藏千言。他说心里挂念一个人的时候，大白话只会直白讲“我天天都在想你”，可诗词却能写下：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人间词话》中以此句作为治学求索的第二重境界，古今成大学问、立大志向之人，皆逃不开这般执着。诗的妙处在于它可以把不清楚的心绪凝聚成形落于纸，寻常诗句可见烟火繁华。

我说不止，你可以从诗文中窥探世间万象，你可以读杜甫的诗见他乱世流离家国悲怜，你可以读李白的诗读懂他的肆意洒脱少年豪情。王国维曾评太白诗词胜在气象，一句“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八字写尽千年王朝沧桑，独步千古；再观于谦诗作，石灰一诗明心志，藏一身铮铮风骨。笔墨风骨从来不分任何朝代。世人都说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各朝各代自有传世所长，可这不代表明清无动人诗篇，只是小说文体兴盛盖过诗作光辉，文字里的风骨从来不会被时代局限。

我说，不止诗词之中你亦可以看到许多未曾亲眼见过的景色，例如东风无力百花残你可以从中窥探暮春衰败的景色，你可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去感受李白的浩荡洒脱。更可以从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去看见杜甫得知失地收复后的狂喜，你可以从任何一首诗、任何一句词中去理解他当时的心情。王国维谈及治学三重境界，先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登高望远立下初心；再是衣带渐宽无怨无悔的坚守；终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历经苦寻方得心中真知，读诗学史亦是如此。

你可以去窥探这个世界乱世之中的颠沛流离，你也可以去窥探这个盛世之中的繁华景色，你还可以通过诗词体会人间离愁，体会温柔细碎，读懂欢喜、遗憾、抱负、孤独，让千百年前的心绪尽数传到自己眼前。

诗啊，是世界上至高美妙的东西，有了诗篇，山河旧事才有可以叙述的地方，有了诗篇，诗人的心境，感悟，所有欢喜，所有喜怒哀乐，都能够代代流传。

他告诉我诗句并非冰冷，字字皆含深情，我告诉他笺纸非虚，墨韵藏尽山河。

可他是谁？他是我品读诗词时的幻想，是我沉浸千古篇章的空想，更是我借诗文遥望历代盛世繁华的伴友，亦是阅尽百家诗作大梦一场后的幻觉。